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59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59节

僧术 黄生,故家子,才情颇赡,夙志高骞。村外兰若,有居僧某,素与分深。既而僧云游,去十余年复归。见黄,叹曰:「谓君腾达已久,今尚白纻耶?想福命固薄耳。请为君贿冥中主者。能置十千否?」答言:「不能。」僧曰:「请勉办其半,余当代假之。三日为约。」黄诺之。竭力典质如数。三日,僧果以五千来付黄。黄家旧有汲水井,深不竭,云通河海。僧命束置井边,戒曰:「约我到寺,即推堕井中。候半炊时,有一钱泛起,当拜之。」乃去。黄不解何术,转念效否未定,而十千可惜。乃匿其九,而以一千投之。少间,巨泡突起,铿然而破,即有一钱浮出,大如车轮。黄大骇。既拜,又取四千投焉。落下,击触有声,为大钱所隔,不得沉。日暮,僧至,谯让之曰:「胡不尽投?」黄云:「已尽投矣。」僧曰:「冥中使者止将一千去,何乃妄言?」黄实告之。僧叹曰:「鄙吝者必非大器。此子之命合以明经终;不然,甲科立致矣。」黄大悔,求再禳之,僧固辞而去。黄视井中钱犹浮,以绠钓上,大钱乃沉。是岁,黄以副榜准贡,卒如僧言。异史氏曰:「岂冥中亦开捐纳之科耶?十千而得一第,直亦廉矣。然一千准贡,犹昂贵耳。明经不第,何值一钱!」

注释摘要

异史氏曰这一段的锋芒,不在故事本身,而在故事之外。蒲松龄把冥司贿赂与阳世捐纳直接挂在一起,用的是反话:难道阴间也开了捐官的科目吗?十千钱就能买一个甲科,这价钱也太便宜了;结果黄生只花了一千,便只落得个副榜准贡,还是太贵。最后一句“明经不第,何值一钱”更狠——这个“一钱”既是字面上的铜钱,也是科举功名的实际价值。蒲松龄自己一辈子困于场屋,七十二岁才得了个岁贡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