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30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30节

玉欲告诸其家,女固止之。窃喜弟得佳妇,然恐其佻达招议。久之,女殊矜庄,又娇婉善言。母事嫂,嫂亦雅爱慕之。值中秋,夫妻方狎宴,嫂招之。玨意怅惘。女遣招者先行,约以继至;而端坐笑言,良久殊无去志。玨恐嫂待久,故连促之。女但笑,卒不复去。质旦,晨妆甫竟,嫂自来抚问:「夜来相对,何尔怏怏?」女微哂之。玨觉有异,质对参差。嫂大骇:「苟非妖物,何得有分身术?」玉亦惧,隔帘而告之曰:「家世积德,曾无怨雠。如其妖也,请速行,幸勿杀吾弟!」女腆然曰:「妾本非人,祇以阿翁夙盟,故秦家姊以此劝驾。自分不能育男女,尝欲辞去,所以恋恋者,为兄嫂待我不薄耳。今既见疑,请从此诀。」转眼化为鹦鹉,翩然逝矣。初,甘翁在时,蓄一鹦鹉甚慧,尝自投饵。时玨四五岁,问:「饲鸟何为?」父戏曰:「将以为汝妇。」间鹦鹉乏食,则呼玨云:「不将饵去,饿煞媳妇矣!」家人亦皆以此为戏。后断锁亡去。始悟旧约云即此也。然玨明知非人,而思之不置;嫂悬情尤切,旦夕啜泣。玉悔之而无如何。后二年,为弟聘姜氏女,意终不自得。有表兄为粤司李,玉往省之,久不归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是《阿英》全篇中分量最重的一处转折,叙事上用的是蒲松龄极擅长的“乐极生悲、陡起波澜”的手法。前文一直在写甘珏得此佳妇、夫妻和美,嫂亦爱慕,一家人日子过得安稳。中秋之夜夫妻狎宴,嫂嫂来招,本是寻常家宴场景,写得平淡温馨。但阿英遣走招者、自己端坐不去的反常举动,便是蒲松龄悄悄布下的疑阵。甘珏连促数次,她只是笑而不行,读者此刻和甘珏一样,只觉得奇怪,却不会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