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17节
二商 莒人商姓者,兄富而弟贫,邻垣而居。康熙间,岁大凶,弟朝夕不自给。一日,日向午,尚未举火,枵腹蹀踱,无以为计。妻令往告兄,商曰:「无益。脱兄怜我贫也,当早有以处此矣。」妻固强之,商便使其子往。少顷,空手而返。商曰:「何如哉!」妻详问阿伯云何。子曰:「伯踌蹰目视伯母,伯母告我曰:『兄弟析居,有饭各食,谁复能相顾也。』」夫妻无言,暂以残盎败榻,少易糠粃而生。里中三四恶少,窥大商饶足,夜逾坦入。夫妻惊寤,鸣盥器而号。邻人共嫉之,无援者。不得已,疾呼二商。商闻嫂鸣,欲趋救,妻止之,大声对嫂曰:「兄弟析居,有祸各受,谁复能相顾也!」俄,盗破扉,执大商及妇,炮烙之,呼声綦惨。二商曰:「彼固无情,焉有坐视兄死而不救者!」率子越垣,大声疾呼。二商父子故武勇,人所畏惧,又恐惊致他援,盗乃去。视兄嫂,两股焦灼,扶榻上,招集婢仆,乃归。大商虽被创,而金帛无所亡失。谓妻曰:「今所遗留,悉出弟赐,宜分给之。」妻曰:「汝有好兄弟,不受此苦矣!」商乃不言。二商家绝食,谓兄必有一报;久之,寂不闻。妇不能待,使子捉囊往从贷,得斗粟而返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写兄弟二人两次「有饭各食」「有祸各受」的对峙,两句一模一样的话,被蒲松龄当作刀子用了两回,一回割在二商身上,一回割回大商身上。 「枵腹蹀踱」四个字不能轻易放过。「枵腹」是空着肚子,腹中空虚如枵木;「蹀踱」是小步徘徊,走又无处走、坐又坐不住的样子。饿到中午还没生火,人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,这四个字写尽了贫寒人家断炊时的窘迫与无计可施。后文「暂以残盎败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