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13节
末有织女来谒,献天衣一袭,金彩绚烂,光映一室。王意其伪,索观之。道士急言:「不可!」王不听,卒观之,果无缝之衣,非人工所能制也。道士不乐曰:「臣竭诚以奉大王,暂而假诸天孙,今为浊气所染,何以还故主乎?」王又意歌者必仙姬,思欲留其一二;细视之,则皆宫中乐妓耳。转疑此曲,非所夙谙,问之,果茫然不自知。道士以衣置火烧之,然后纳诸袖中,再搜之,则已无矣。王于是深重道士,留居府内。道士曰:「野人之性,视宫殿如藩笼,不如秀才家得自由也。」每至中夜,必还其所;时而坚留,亦遂宿止。辄于筵间颠倒四时花木为戏。王问曰:「闻仙人亦不能忘情,果否?」对曰:「或仙人然耳;臣非仙人,故心如枯木矣。」一夜,宿府中,王遣少妓往试之。入其室,数呼不应;烛之,则瞑坐榻上。摇之,目一闪即复合;再摇之,齁声作矣。推之,则遂手而倒,酣卧如雷;弹其额,逆指作铁釜声。返以白王。王使刺以针,针弗入。推之,重不可摇;加十余人举掷床下,若千斤石堕地者。旦而窥之,仍眠地上。醒而笑曰:「一场恶睡,堕床下不觉耶!」后女子辈每于其坐卧时,按之为戏:初按犹软,再按则铁石矣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写巩道人在鲁王府演术的经过,叙事上值得留心的是蒲松龄怎样布置虚实之间的张驰。 织女献天衣一节,笔法极峻。先是天衣“无缝”“非人工所能制”,以实物确证神通不虚。随即道人一语道破关节——“暂而假诸天孙”,这天衣原是从天上借来的道具,并非仙家本有。借来的东西被“浊气所染”便还不得,道人焚而后纳,再搜已无。这一烧一收,把方才明明还在眼前的宝物从叙事中彻底抹掉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