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10节
虽应手奏效,不至大苦,然心常惴惴,恐其复萌。夜梦至一处,似庙宇,殿中鬼神皆动。神问:「汝金氏耶?汝罪过多端,寿数合尽;念汝改悔,故仅降灾,以示微谴。前杀两姬,此其宿报。至邵氏何罪而惨毒如此?鞭打之刑,已有柴生代报,可以相准;所欠一烙二十三针,今三次,止偿零数,便望病根除耶?明日又当作矣!」醒而大惧,犹冀为妖梦之诬。食后果病,其痛倍切。女至,刺之,随手而瘥。疑曰:「技止此矣,病本何以不拔?请再灼之。此非烂烧不可,但恐夫人不能忍受。」金忆梦中语,以故无难色。然呻吟忍受之际,默思欠此十九针,不知作何变症,不如一朝受尽,庶免后苦。炷尽,求女再针。女笑曰:「针岂可以泛常施用耶?』金曰:「不必论穴,但烦十九刺。」女笑不可。金请益坚,起跪榻上。女终不忍。实以梦告。女乃约略经络,刺之如数。自此平复,果不复病。弥自忏悔,临下亦无戾色。子名曰俊,秀惠绝伦。女每曰:「此子翰苑相也。」八岁有神童之目;十五岁,以进士授翰林。是时柴夫妇年四十,如夫人三十有二三耳。舆马归宁,乡里荣之。邵翁自鬻女后,家暴富,而士林羞与为伍;至是,始有通往来者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是整篇《邵女》的收束,也是因果框架最工整的一段。 金氏的心病——心痗——每一次发作,邵女用银针刺穴便能“画然痛止”,但病根不除。蒲松龄在这里用梦来转一层:梦中鬼神把金氏的罪过一条一条摊开来算,杀两姬、虐邵女,鞭刑已由柴廷宾替她还了,剩下“一烙二十三针”至今只还了零头。这正是清初民间信仰里很常见的“冥司计账”观念,人的每一笔善恶都记在簿子上,欠多少、还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