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9节
月余,忽病逆,害饮食。柴恨其不死,略不顾问。数日,腹胀如鼓,日夜寖困。女侍伺不遑眠食,金益德之。女以医理自陈;金自觉畴昔过惨,疑其怨报,故谢之。金为人持家严整,婢仆悉就约束;自病后,皆散诞无操作者。柴躬自纪理,劬劳甚苦,而家中米盐,不食自尽。由是慨然兴中馈之思,聘医药之。金对人辄自言为「气蛊」,以故医脉之,无不指为气郁者。凡易数医,卒罔效,亦滨危矣。又将烹药。女进曰:「此等药,百裹无益,祗增剧耳。」金不信。女暗撮别剂易之。药下,食顷三遗,病若失。遂益笑女言妄,呻而呼之曰:「女华陀,今如何也!」女及群婢皆笑。金问故,始实告之。泣曰:「妾日受子之覆载而不知也!今而后,请惟家政,听子而行。」无何,病痊,柴整设为贺。女捧壶侍侧;金自起夺壶,曳与连臂,爱异常情。更阑,女托故离席;金遣二婢曳还之,强与连榻。自此,事必商,食必偕,姊妹无其和也。无何,女产一男。产后多病,金亲调视,若奉老母。后金患心痗,痛起,则面目皆青,但欲觅死。女急市银针数枚,──比至,则气息濒尽──按穴刺之,画然痛止。十余日复发,复刺;过六七日又发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在叙事上有一个极细的转折,容易被读滑过去。 金氏忽然得了“病逆”。“逆”在这里不是普通的“不顺”,而是中医里专门指气机向上冲逆的病症,常见的表现是呕吐、噎塞、吃不下东西。“害饮食”就是妨碍饮食,不是不想吃,而是吃不了。蒲松龄写“腹胀如鼓,日夜寖困”,几个字就把病势的凶险写尽了。寖,读jìn,是渐渐的意思,不是一下子倒下的,而是一天天被耗尽。 柴廷宾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