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7节

一日,柴他往。女青衣而出,命苍头控老牝马,一妪携襆从之,竟诣嫡所,伏地而陈。妻始而怒;既念其自首可原,又见容饰兼卑,气亦稍平。乃命婢子出锦衣衣之。曰:「彼薄幸人播恶于众,使我横被口语。其实皆男子不义,诸婢无行,有以激之。汝试念背妻而立家室,此岂复是人矣?」女曰:「细察渠似稍悔之,但不肯下气耳。谚云:「大者不伏小。』以礼论:妻之于夫,犹子之于父,庶之于嫡也。夫人若肯假以词色,则积怨可以尽捐。」妻云:「彼自不来,我何与焉?」即命婢媪为之除舍。心虽不乐,亦暂安之。柴闻女归,惊惕不已,窃意羊入虎群,狼藉已不堪矣。疾奔而至,见家中寂然,心始稳贴。女迎门而劝,令诣嫡所。柴有难色。女泣下,柴意少纳。女往见妻曰:「郎适归,自惭无以见夫人,乞夫人往一姗笑之也。」妻不肯行。女曰:「妾已言:夫之于妻,犹嫡之于庶。孟光举案,而人不以为谄,何哉?分在则然耳。」妻乃从之,见柴曰:「汝狡兔三窟,何归为?」柴俛不对。女肘之,柴始强颜笑。妻色稍霁,将返。女推柴从之,又嘱庖人备酌。自是夫妻复和。女早起青衣往朝;盥已,授帨,执婢礼甚恭。柴入其室,苦辞之,十余夕始肯一纳。妻亦心贤之;然自愧弗如,积惭成忌。但女奉侍谨,无可蹈瑕;或薄施诃谴,女惟顺受。

注释摘要

邵女这段主动登门的描写,是整篇故事里叙事针脚最密的一处。她做这件事之前,已经跟柴廷宾有过一段对话,那时她就说“天下无不可化之人”,柴廷宾不敢信。现在她真做了,蒲松龄不急着写金氏的反应,先写邵女自己的行头:“青衣而出”四个字不能轻轻放过——青衣是婢妾的服色,她不是偶然穿得朴素,是在着装这一步就先把身份摆到了对方最能接受的位置上。“苍头控老牝马”也值得注意,老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