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6节
媪曰:「便是秀才家,难与较计;若在别个,失尺而得丈,宜若可为矣。」邵妻复笑不言。媪抚掌曰:「果尔,则为老身计亦左矣。日蒙夫人爱,登堂便促膝赐浆酒;若得千金,出车马,入楼阁,老身再到门,则阍者呵叱及之矣。」邵妻沉吟良久,起而去,与夫语;移时,唤其女;又移时,三人并出。邵妻笑曰:「婢子奇特,多少良匹悉不就,闻为贱媵则就之。但恐为儒林笑也!」媪曰:「倘入门,得一小哥子,大夫人便如何耶!」言已,告以别居之谋。邵益喜,唤女曰:「试同贾姥言之。此汝自主张,勿后悔,致怼父母。」女腆然曰:「父母安享厚奉,则养有济矣。况自顾命薄,若得嘉耦,必减寿数,少受折磨,未必非福。前见柴郎亦福相,子孙必有兴者。」媪大喜,奔告。柴喜出非望,即置千金,备舆马,娶女于别业,家人无敢言者。女谓柴曰:「君之计,所谓燕巢于幕,不谋朝夕者也。塞口防舌,以冀不漏,何可得乎?请不如早归,犹速发而祸小。」柴虑摧残。女曰:「天下无不可化之人。我苟无过,怒何由起?」柴曰:「不然。此非常之悍,不可情理动者。」女曰:「身为贱婢,摧折亦自分耳。不然,买日为活,何可长也?」柴以为是,终踌蹰而不敢决。
注释摘要
贾媪这番说辞,是《聊斋》里极精彩的媒妁口舌之技,句句都藏着机关。她先说“秀才家难与较计”,表面是体谅邵家清高,实则把邵妻架到了一个不便谈钱的道德高处;紧接着“失尺而得丈”四两拨千斤,做妾是“失尺”,千金聘礼是“得丈”,把一桩名分上吃亏的婚事换算成了赤裸裸的利益账。邵妻“复笑不言”,和上文第一次“微笑不答”呼应,两次笑而不语,神情里已从矜持变成了动摇。 最妙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