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70节
逾岁,择吉迎女归,夫妻相得甚懽。而女善怒,反眼若不相识;词舌嘲啁,常聒于耳。生以爱故,悉含忍之。翁媪闻之,心弗善也,潜责其子。为女所闻,大恚,诟骂弥加。生稍稍反其恶声,女益怒,挞逐出户,阖其扉。生㗩㗩门外,不敢叩关,抱膝宿簷下。女从此视若仇。其初,长跪犹可以解;渐至屈膝无灵,而丈夫益苦矣。翁姑薄让之,女抵牾不可言状。翁姑忿怒,逼令大归。樊惭惧,浼交好者请于仲鸿;仲鸿不许。年余,生出遇岳,岳邀归其家,谢罪不遑。妆女出见,夫妇相看,不觉恻楚。樊乃沽酒款婿,酬劝甚殷。日暮,坚止留宿,扫别榻,使夫妇并寝。既曙辞归,不敢以情告父母,掩饰弥缝。自此三五日,暂一寄岳家宿,而父母不知也。樊一日自诣仲鸿。初不见,迫而后见之。樊膝行而请。高不承,诿诸其子。樊曰:「婿昨夜宿仆家,不闻有异言。」高惊问:「何时寄宿?」樊具以告。高赧谢曰:「我固不知。彼爱之,我独何仇乎?」樊既去,高呼子而骂。生但俛首,不少出气。言间,樊已送女至。高曰:「我不能为儿女任过,不如各立门户,即烦主析爨之盟。」樊劝之,不听。遂别院居之,遣一婢给役焉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写的是高蕃与江城新婚之后的急转直下,蒲松龄用笔极其节制,却把一场家庭权力关系的颠倒写得入骨。 “反眼若不相识”五个字值得留意。“反眼”在明清笔记中常用来形容翻脸之速,目光一转向便成陌路。而“词舌嘲啁”四个字,既写出江城话多,更写出她话语中那种碎而刺人的质地——不是大哭大闹式的爆发,而是持续的、琐碎的、让人无处可躲的语言攻击。高蕃的反应是“悉含忍之”,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