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69节

聊斋志异 · 第6卷 · 第69节

江城 临江高蕃,少慧,仪容秀美。十四岁入邑庠。富室争女之;生选择良苛,屡梗父命。父仲鸿,年六十,止此子,宠惜之,不忍少拂。初,东村有樊翁者,授童蒙于市肆,携家僦生屋。翁有女,小字江城,与生同甲,时皆八九岁,两小无猜,日共嬉戏。后翁徙去,积四五年,不复闻问。一日,生于隘巷中,见一女郎,艳美绝俗。从以小鬟,仅六七岁。不敢倾顾,但斜睨之。女停睇,若欲有言。细视之,江城也。顿大惊喜。各无所言,相视呆立,移时始别,两情恋恋。生故以红巾遗地而去。小鬟拾之,喜以授女。女入袖中,易以己巾,伪谓鬟曰:「高秀才非他人,勿得讳其遗物,可追还之。」小鬟果追付生。生得巾大喜。归见母,请与论婚。母曰:「家无半间屋,南北流寓,何足匹偶?」生言:「我自欲之,固当无悔。」母不能决,以商仲鸿;鸿执不可。生闻之闷闷,嗌不容粒。母忧之,谓高曰:「樊氏虽贫,亦非狙侩无赖者比。我请过其家,倘其女可偶,当亦无害。」高曰:「诺。」母托烧香黑帝祠,诣之。见女明眸秀齿,居然娟好,心大爱悦。遂以金帛厚赠之,实告以意。樊媪谦抑而后受盟。归述其情,生始解颜为笑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写高蕃与江城重逢定情,叙事看似平缓,实则处处藏着蒲松龄的精细笔法。 “隘巷”二字值得留意。两人分别四五年,重逢不在通衢大道,而在狭窄小巷——空间逼仄,避无可避,目光相接便成必然。蒲松龄写少年男女初见的羞怯极有分寸:“不敢倾顾,但斜睨之”,高蕃连正面看都不敢,只用眼角余光去瞄。而江城的反应是“停睇,若欲有言”,她停下了目光,似乎想说什么。一个斜睨,一个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