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57节
生望秀才去远，急趋入帘内。女接见，喜形于色。入室促坐，相道姓名。女自言：「柳氏，小字秋华。」一妪出，为具肴酒。酒阑，入帷，懽爱殊浓，切切订婚嫁。既曙，妪入曰：「薪水告竭，要耗郎君金赀，奈何！」生顿念腰橐空虚，惶愧无声。久之，曰：「我实不曾携得一文，宜署券保，归即奉酬。」妪变色曰：「曾闻夜度娘索逋欠耶？」秋华嚬蹙，不作一语。生暂解衣为质。妪持笑曰：「此尚不能偿酒直耳！」呶呶不满志，与女俱入。生。移时，犹冀女出展别，再订前约；久久无音，潜入窥之，见妪与秋华，自肩以上化为牛鬼，目睒睒相对立。大惧，趋出；欲归，则百道歧出，莫知所从。问之市人，并无知其村名者。徘徊廛肆之间，历两昏晓，凄意含酸，响肠鸣饿，进退无以自决。忽秀才过，望见之，惊曰：「何尚未归，而简亵若此？」生腼颜莫对。秀才曰：「有之矣！得勿为花夜叉所迷耶？」遂盛气而往，曰：「秋华母子，何遽不少施面目耶！」去少时，即以衣来付生，曰：「淫婢无礼，已叱骂之矣。」送生至家，乃别而去。生暴绝，三日而苏，言之历历。
注释摘要
闻人生刚在考弊司目睹了鬼王割肉的惨状，又向阎罗告状成功，可以说是亲历了一场阴司的审判。秀才感念他的恩义，一路挽送，殷勤备至。谁知才走到街市上，闻人生瞥见一户垂着朱帘的人家，帘内有个女子露出半张脸，容妆极美，他便迈不动步了。 「此曲巷也。」秀才只说了这么四个字。曲巷即妓馆的代称，一语点破。闻人生却「低徊不能舍」，硬是把秀才打发走了。这里用笔极简，但转得很陡—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