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58节

聊斋志异 · 第6卷 · 第58节

大人 长山李孝廉质君诣青州,途中遇六七人,语音类燕。审视两颊,俱有瘢,大如钱。异之,因问何病之同。客曰:旧岁客云南,日暮失道,入大山中,绝壑巉岩,不可得出。谷中有大树一章,条数尺,绵绵下垂,荫广亩余。诸客计无所之,因共系马解装,旁树栖止。夜深,虎豹鸮鸱,次第嗥动,诸客抱膝相向,不能寐。忽见一大人来,高以丈计。客团伏,莫敢息。大人至,以手攫马而食,六七匹顷刻都尽。既而折树上长条,捉人首穿腮,如贯鱼状。贯讫,提行数步,条毳折有声。大人似恐坠落,乃屈条之两端,压以巨石而去。客觉其去远,出佩刀,自断贯条,负痛疾走。未数武,见大人又导一人俱来。客惧,伏丛莽中。见后来者更巨,至树下,往来巡视,似有所求而不得。已乃声啁啾,似巨鸟鸣,意甚怒,盖怒大人之绐己也。因以掌批其颊。大人伛偻顺受,无敢少争。俄而俱去。诸客始仓皇出。荒窜良久,遥见岭头有灯火,群趋之。至则一男子居石室中。客入环拜,兼告所苦。男子曳令坐,曰:「此物殊可恨,然我亦不能箝制。待舍妹归,可与谋也。」无何,一女子荷两虎自外入,问客何来。诸客叩伏而告以故。女子曰:「久知两个为孽,不图凶顽若此!当即除之。」于石室中出铜锤,重三四百觔,出门遂逝。男子煮虎肉飨客。肉未熟,女子已返,曰:「彼见我欲遁,追之数十里,断其一指而还。」因以指掷地,大于胫骨焉。众骇极,问其姓氏,不答。少间,肉熟,客创痛不食。女以药屑遍糁之,痛顿止。天明,女子送客至树下,行李俱在。各负装行十余里,经昨夜斗处,女子指示之,石洼中残血尚存盆许。出山,女子始别而返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是典型的途中遇异、深山逢巨人的志怪笔墨。蒲松龄写得极有层次,由一处极小的身体标记入笔——六七人两颊皆有铜钱大小的瘢痕,李孝廉因而生疑。这种以目击者视角观察、从疑惑到探问的推进方式,正是聊斋里借人物之口引出长篇异闻的常用手法,此处落笔看似闲散,实则在为后面整段惊险叙事奠基。 几个字值得留意。“类燕”是说话口音像燕地人。“条毳折有声”的“毳”本指鸟兽细毛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