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56节
生不敢言,骤起告别;鬼王侧行送之,至门外始返。生不归,潜入以观其变。至堂下,则秀才已与同辈数人,交臂历指,俨然在徽𬙊中。一狞人持刀来,裸其股,割片肉,可骈三指许。秀才大嗥欲嗄。生少年负义,愤不自持,大呼曰:「惨惨如此,成何世界!」鬼王惊起,暂命止割,𫏋履逆生。生忿然已出,遍告市人,将控上帝。或笑曰:「迂哉!蓝蔚苍苍,何处觅上帝而诉之冤也?此辈惟与阎罗近,呼之或可应耳。」乃示之途。趋而往,果见殿陛威赫,阎罗方坐;伏阶号屈。王召讯已,立命诸鬼绾絏提锤而去。少顷,鬼王及秀才并至。审其情确,大怒曰:「怜尔夙世攻苦,暂委此任,候生贵家;今乃敢尔!其去若善筋,增若恶骨,罚今生生世世不得发迹也!」鬼乃箠之,仆地,颠落一齿;以刀割指端,抽筋出,亮白如丝。鬼王呼痛,声类斩豕。手足并抽讫,有二鬼押去。生稽首而出。秀才从其后,感荷殷殷。挽送过市,见一户,垂朱帘,帘内一女子,露半面,容妆绝美。生问:「谁家?」秀才曰:「此曲巷也。」既过,生低徊不能舍,遂坚止秀才。秀才曰:「君为仆来,而今踽踽以去,心何忍。」生固辞,乃去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的叙事节奏极快,从「生不敢言」到「乃去」,几番转折层层推进,而每一层都落在具体可视的动作与器物上,这正是《聊斋》白描功夫最见力道的地方。 「交臂历指,俨然在徽𬙊中」一句需稍加注意。「徽𬙊」本指捆绑罪人的绳索,「三纠绳曰徽,二纠绳曰𬙊」,这里泛指刑具绑缚之状。聊斋常以这类精确的法律词汇制造阴司官场的逼真感。「可骈三指许」是形容割下肉片的大小,三指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