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52节

聊斋志异 · 第6卷 · 第52节

拂意辄谴之;而少有疾苦,则濡煦过于所生。忽谓曰:「此处太平,幸可无虞。然儿长矣,虽在羁旅,大伦不可废。三两日,当为儿娶之。」成泣曰:「儿自有妇,但间阻南北耳。」媪曰:「大乱时,人事翻覆,何可株待?」成又泣曰:「无论结发之盟不可背,且谁以娇女付萍梗人?」媪不答,但为治帘幌衾枕,甚周备,亦不识所自来。一日,日既夕,戒成曰:「烛坐勿寐,我往视新妇来也未。」遂出门去。三更既尽,媪不返。心大疑。俄闻门外哗,出视,则一女子坐庭中,篷首啜泣。惊问:「何人?」亦不语。良久,乃言曰:「娶我来,即亦非福,但有死耳!」成大惊,不知其故。女曰:「我少受聘于胡大成;不意湖北去,音信断绝。父母强以我归汝家。身可致,志不可夺也!」成闻而哭曰:「即我是胡某。卿菱角耶?」女收涕而骇,不信。相将入室,即灯审顾,曰:「得无梦耶?」于是转悲为喜,相道离苦。先是乱后,湖南百里,涤地无类。焦携家窜长沙之东,又受周生聘。乱中不能成礼,期是夕送诸其家。女泣不盥栉,家中强置车中。至途次,女颠坠车下。遂有四人荷肩舆至,云是周家迎女者,即扶升舆,疾行若飞,至是始停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文字是《菱角》全篇的收束,几个细节值得特别留意。 “拂意辄谴之”是说老妇人对胡大成稍有不满就呵斥,听起来似乎苛刻;但“少有疾苦,则濡煦过于所生”一转折──只要大成有一点病痛,她的体贴温暖就超过了亲生母亲。一句之内,先抑后扬,把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妇写成了比亲人更可靠的存在,也为后面她忽然要为大成娶妻,埋下了信任的基础。 大成两次泣诉,一次说已有媳妇,只是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