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24节
颜氏 顺天某生，家贫，值岁饥，从父之洛。性钝，年十七，裁能成幅。而丰仪秀美，能雅谑，善尺牍。见者不知其中之无有也。无何，父母继殁，孑然一身，授童蒙于洛汭。时村中颜氏有孤女，名士裔也。少惠。父在时，尝教之读，一过辄记不忘。十数岁，学父吟咏。父曰：「吾家有女学士，惜不弁耳。」钟爱之，期择贵婿。父卒，母执此志，三年不遂，而母又卒。或劝适佳士，女然之而未就也。适邻妇逾垣来，就与攀谈。以字纸裹绣线，女启视，则某手翰，寄邻生者。反复之而好焉。邻妇窥其意，私语曰：「此翩翩一美少年，孤与卿等，年相若也。倘能垂意，妾嘱渠侬胹合之。」女脉脉不语。妇归，以意授夫。邻生故与生善，告之，大悦。有母遗金鸦镮，托委致焉。刻日成礼，鱼水甚懽。及睹生文，笑曰：「文与卿似是两人，如此，何日可成？」朝夕劝生研读，严如师友。敛昏，先挑烛据案自哦，为丈夫率，听漏三下，乃已。如是年余，生制艺颇通；而再试再黜，身名蹇落，饔飧不给，抚情寂漠，嗷嗷悲泣。女诃之曰：「君非丈夫，负此弁耳！使我易髻而冠，青紫直芥视之！」生方懊丧，闻妻言，睒䁑而怒曰：「闺中人，身不到场屋，便以功名富贵似汝厨下汲水炊白粥；若冠加于顶，恐亦犹人耳！」女笑曰：「君勿怒。俟试期，妾请易装相代。倘落拓如君，当不敢复藐天下士矣。」生亦笑曰：「卿自不知蘗苦，真宜使请尝试之。但恐绽露，为乡邻笑耳。」女曰：「妾非戏语。君尝言燕有故庐，请男装从君归，伪为弟。君以襁褓出，谁得辨其非？」生从之。
注释摘要
顺天某生，家贫而性钝，年十七才勉强能写成篇制艺，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，又善雅谑、工尺牍。这个开篇就是有意对写的笔法：外秀与内拙并举，见者不知其腹中空空，正是为后文设下的一处伏笔。颜氏女的出场同样是对写——名士之裔，少慧，过目不忘，能吟咏，父亲叹她“惜不弁耳”，一句话就把闺阁中才女不得施展的遗憾点透了。弁是男子戴的冠，“不弁”即不是男儿。这句叹息不是闲笔，它是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