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六》第23节
白莲教 白莲盗首徐鸿儒，得左道之书，能役鬼神。小试之，观者尽骇。走门下者如鹜。于是阴怀不轨。因出一镜，言能鉴人终身。悬于庭，令人自照，或幞头，或纱帽，绣衣貂蝉，现形不一。人益怪愕。由是道路遥播，踵门求鉴者，挥汗相属。徐乃宣言：「凡镜中文武贵官，皆如来佛注定龙华会中人。各宜努力，勿得退缩。」因亦对众自照，则冕旒龙衮，俨然王者。众相视而惊，大众齐伏。徐乃建旗秉钺，罔不欢跃相从，冀符所照。不数月，聚党以万计，滕、峄一带，望风而靡。后大兵进剿，有彭都司者，长山人，艺勇绝伦。寇出二垂髫女与战。女俱双刃，利如霜；骑大马，喷嘶甚怒。飘忽盘旋，自晨达暮，彼不能伤彭，彭亦不能捷也。如此三日，彭觉筋力俱竭，哮喘而卒。迨鸿儒既诛，捉贼党械问之，始知刃乃木刀，骑乃木凳也。假兵马死真将军，亦奇矣！
注释摘要
这一节写白莲教，蒲松龄的笔法极冷。前面大半篇幅写徐鸿儒如何以一面镜子聚众——照出幞头纱帽、绣衣貂蝉，乃至自己照出冕旒龙衮，观者“罔不欢跃相从”。这是一套完整的造势流程：先小试左道之术骇人，再用镜像示人以不可验证的富贵幻影，最后借“龙华会”的宗教许诺将贪欲与信仰焊在一起。几个月间聚党万计，滕、峄一带望风披靡，笔调看似平淡，却把一场民变如何在幻术与人心之间迅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