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73节
又三年,以姊丈判扬州,因往省视。州有梁公子,与彭通家,开筵邀饮。即席有歌姬数辈,俱来祗谒。公子问娟娘,家人白以病。公子怒曰:「婢子声价自高,可将索子系之来!」彭闻娟娘名,惊问其谁。公子云:「此娼女,广陵第一人。缘有微名,遂倨而无礼。」彭疑名字偶同;然突突自急,极欲一见之。无何,娟娘至,公子盛气排数。彭谛视,真中秋所见者也。谓公子曰:「是与仆有旧,幸垂原恕。」娟娘向彭审顾,似亦错愕。公子未遑深问,即命行觞。彭问:「『薄幸郎曲』犹记之否?」娟娘更骇,目注移时,始度旧曲。听其声,宛似当年中秋时。酒阑,公子命侍客寝。彭捉手曰:「三年之约,今始践耶?」娟娘曰:「昔日从人泛西湖,饮不数巵,忽若醉。蒙眬间,被一人携去,置一村中。一僮引妾入;席中三客,君其一焉。后乘舡至西湖,送妾自窗櫺归,把手殷殷。每所凝念,谓是幻梦;而绫巾宛在,今犹什袭藏之。」彭告以故,相共叹咤。娟娘纵体入怀,哽咽而言曰:「仙人已作良媒,君勿以风尘可弃,遂舍念此苦海人!」彭曰:「舟中之约,一日未尝去心。卿倘有意,则泻囊货马,所不惜耳。」诘旦,告公子;又称贷于别驾,千金削其籍,携之以归。偶至别业,犹能认当年饮处云。异史氏曰:「马而人,必其为人而马者也;使为马,正恨其不为人耳。狮象鹤鹏,悉受鞭策,何可谓非神人之仁爱之乎?即订三年约,亦度苦海也。」
注释摘要
这段写的是彭好古与娟娘三年后的重会。前文中秋夜彭海秋摄娟娘自西湖来,席间歌《薄幸郎曲》,临别以彭生绫巾为信,约以三年。至此践约——叙述时间一跃三年,空间从莱州移至扬州,此前奇幻的仙术铺垫,到这里转为现实世界的宴席酬酢,这是聊斋惯用的落地法:一场神仙游戏最终落实为人间情缘的成全。 娟娘追忆当日被摄情形,补出了一段前文未详细展开的视角。她所述“饮不数巵,忽若醉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