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72节
少间,一楼船渐近,相傍而行。隔窗以窥,中有二三人,围棋喧笑。客飞一觥向女曰:「引此送君行。」女饮间,彭依恋徘徊,惟恐其去,蹴之以足。女斜波送盼。彭益动,请要后期。女曰:「如相见爱,但问娟娘名字,无不知者。」客即以彭绫巾授女,曰:「我为若代订三年之约。」即起,托女子于掌中,曰:「仙乎,仙乎!」乃扳邻窗,捉女人,窗目如盘,女伏身蛇游而进,殊不觉隘。俄闻邻舟曰:「娟娘醒矣。」舟即荡去。遥见舟已就泊,舟中人纷纷并去,游兴顿消。遂与客言,欲一登岸,略同眺瞩。才作商榷,舟已自拢。因而离舟翔步,觉有里余。客后至,牵一马来,令彭捉之。即复去,曰:「待再假两骑来。」久之不至。行人已稀;仰视斜月西转,天色向曙。丘亦不知何往。捉马营营,进退无主。振辔至泊舟所,则人船俱失。念腰橐空匮,倍益忧皇。天大明,见马上有小错囊;探之,得白金三四两。买食凝待,不觉向午。计不如暂访娟娘,可以徐察丘耗。比讯娟娘名字,并无知者,兴转萧索。次日遂行。马调良,幸不蹇劣,半月始归。方三人之乘舟而上也,斋僮归白:「主人已仙去。」举家哀涕,谓其不返。彭归,系马而入。家人惊喜集问,彭始具白其异。因念独还乡井,恐丘家闻而致诘;戒家人勿播。语次,道马所由来。众以仙人所遗,便悉诣厩验视。及至,则马顿渺,但有丘生,以草缰絷枥边。骇极,呼彭出视。见丘垂首栈下,面色灰死,问之不言,两眸启闭而已。彭大不忍,解扶榻上,若丧魂魄。灌以汤,稍稍能咽。中夜少苏,急欲登厕;扶掖而往,下马粪数枚。又少饮啜,始能言。彭就榻研问之。丘云:「下船后,彼引我闲语。至空处,戏拍项领,遂迷闷颠踣。伏定少刻,自顾已马。心亦醒悟,但不能言耳。是大辱耻,诚不可以告妻子,乞勿泄也!」彭诺之,命仆马驰送归。彭自是不能忘情于娟娘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的妙处全在空间的叠加上。先是仙舟与楼船相傍而行,这本是水面上的寻常景象,但彭海秋“托女子于掌中”一句,瞬间把尺度打乱了,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托在掌心,人的大小与手掌的大小完全不对等,可邻船的窗户又只有盘子那么大,娟娘偏偏能“伏身蛇游而进”而不觉得窄。蒲松龄在这里不解释,不惊呼,只是稳稳当当地写下去,仿佛这一切再自然不过。这种平淡语气之下的奇诡,正是聊斋从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