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6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5卷 · 第67节

金生色 金生色,晋宁人也。娶同村木姓女。生一子,方周岁。金忽病,自分必死。谓妻曰:「我死,子必嫁,勿守也!」妻闻之,甘词厚誓,期以必死。金摇手呼母曰:「我死,劳看阿保,勿令守也。」母哭应之。既而金果死。木媪来吊,哭已,谓金母曰:「天降凶忧,婿遽遭命。女太幼弱,将何为计?」母悲悼中,闻媪言,不胜愤激。盛气对曰:「必以守!」媪惭而罢。夜伴女寝,私谓曰:「人尽夫也。以儿好手足,何患无良匹?小儿女不早作人家,眈眈守此襁褓物,宁非痴子?倘必令守,不宜以面目好相向。」金母过,颇闻余语,益恚。明日,谓媪曰:「亡人有遗嘱,本不教妇守也。今既急不能待,乃必以守!」媪怒而去。母夜梦子来,涕泣相劝,心异之。使人言于木,约殡后听妇所适。而询诸术家,本年墓向不利。妇思自衒以售,缞绖之中,不忘涂泽。居家犹素妆;一归宁,则崭然新艳。母知之,心弗善也;以其将为他人妇,亦隐忍之。于是妇益肆。村中有无赖子董贵者,见而好之,以金啗金邻妪,求通殷勤于妇。夜分,由妪家逾垣以达妇所,因与会合。往来积有旬日,丑声四塞,所不知者惟母耳。妇室夜惟一小婢,妇腹心也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把一个家庭在丧夫之后的人心浮动写得密不透风。金生色临终时先对妻说“勿守”,妻却“甘词厚誓,期以必死”——这八个字很要紧,是蒲松龄典型的简笔,不写神态动作,只写誓言本身,让读者自己掂量其虚实。接着金生色“摇手呼母”,一个摇手的动作,就把对妻子誓言的判断和对母亲的交代全画出来了:他不信。木媪来吊,开口便是“女太幼弱,将何为计”,这是清初常见的寡媳困境的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