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60节
既而告别,宗固挽之。女曰:「自遭厄劫,顿悟大道。即奈何以衾裯之爱,取人仇怨?」厉色辞去。宗如言,至南湖,见荷荡佳丽颇多。中一垂髫人,衣冰縠,绝代也。促舟劘逼,忽迷所往。即拨荷丛,果有红莲一枝,干不盈尺,折之而归。入门,置几上,削蜡于旁,将以𦶟火。一回头,化为姝丽。宗惊喜伏拜。女曰:「痴生!我是妖狐,将为君崇矣!」宗不听。女曰:「谁教子者?」答曰:「小生自能识卿,何待教?」捉臂牵之,随手而下,化为怪石,高尺许,面面玲珑。乃携供案上,焚香再拜而祝之。入夜,杜门塞窦,惟恐其亡。平旦视之,即又非石,纱帔一袭,遥闻芗泽;展视领衿,犹存余腻。宗覆衾拥之而卧。暮起挑灯,既返,则垂髫人在枕上。喜极,恐其复化,哀祝而后就之。女笑曰:「孽障哉!不知何人饶舌,遂教风狂儿屑碎死!」乃不复拒。而款洽间,若不胜任,屡乞休止。宗不听。女曰:「如此,我便化去!」宗惧而罢。由是两情甚谐。而金帛常盈箱箧,亦不知所自来。女见人喏喏,似口不能道辞;生亦讳言其异。怀孕十余月,计日当产。入室,嘱宗杜门禁款者,自乃以刀剖脐下,取子出,令宗裂帛束之,过宿而愈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是全篇的转折,也是狐女与宗湘若关系的一个收束。 狐女说的“顿悟大道”,不是泛泛的清修之谈。前文已有铺垫——她被番僧的符咒收入坛中,险些被烈火烹煮,宗生一念不忍,揭符释之。这种事在六朝志怪里,精怪被收伏便是一死了之;唐传奇里偶有报恩,也多是赠物赠言便罢。蒲松龄却让她在生死一劫之后,说出“大道”二字。这“大道”不是修仙口诀,而是一种伦理自觉:她意识到衾裯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