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49节
次日,复至,坐对笑谑,懽若生平。灭烛登床,无异生人;但女既起,则遗泄流离,沾染茵褥。一夕,明月莹澈,小步庭中。问女:「冥中亦有城郭否?」答曰:「等耳。冥间城府,不在此处,去此可三四里。但以夜为昼。」问:「生人能见之否?」答云:「亦可。」生请往观,女诺之。乘月去,女飘忽若风,王极力追随。歘至一处,女言:「不远矣。」王瞻望殊罔所见。女以唾涂其两眦,启之,明倍于常,视夜色不殊白昼。顿见雉堞在杳霭中;路上行人,如趋墟市。俄二皂絷三四人过,末一人怪类其兄。趋近之,果兄。骇问:「兄那得来?」兄见生,潸然零涕,言:「自不知何事,强被拘囚。」王怒曰:「我兄秉礼君子,何至缧絏如此!」便请二皂,幸且宽释。皂不肯,殊大傲睨。生恚欲与争。兄止之曰:「此是官命,亦合奉法。但余乏用度,索贿良苦。弟归,宜措置。」生把兄臂,哭失声。皂怒,猛掣项索,兄顿颠蹷。生见之,忿火填胸,不能制止,即解佩刀,立决皂首。一皂喊嘶,生又决之。女大惊曰:「杀官使,罪不宥!迟则祸及!请即觅舟北发,归家勿摘提旛,杜门绝出入,七日保无虑也。」王乃挽兄夜买小舟,火急北渡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是《伍秋月》由私情转向公案、再骤然推向暴烈高潮的关键折笔。蒲松龄写人鬼交好,笔调一直很克制,直到这一节才把冥界的官场逻辑一把撕开。 开头几句值得细看。“遗泄流离,沾染茵褥”八个字,今天读者容易滑过去,以为只是写私情。实际上这是在回应伍秋月此前说的“妾少须阳气,欲求复生”——她需要阳气来重塑生机,所以每一次欢好之后才会留下大量遗泄。这不是简单的艳情笔墨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