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48节
伍秋月 秦邮王鼎,字仙湖。为人慷慨有力,广交游。年十八,未娶,妻殒。每远游,恒经岁不返。兄鼐,江北名士,友于甚笃。劝弟勿游,将为择偶。生不听,命舟抵镇江访友。友他出,因税居于逆旅阁上。江水澄波,金山在目,心甚快之。次日,友人来,请生移居;辞不去。居半月余,夜梦女郎,年可十四五,容华端妙,上床与合,既寤而遗。颇怪之,亦以为偶。入夜,又梦之。如是三四夜。心大异,不敢息烛,身虽偃卧,惕然自警。才交睫,梦女复来;方狎,忽自惊寤;急开目,则少女如仙,俨然犹在抱也。见生醒,顿自愧怯。生虽知非人,意亦甚得;无暇问讯,真与驰骤。女若不堪,曰:「狂暴如此,无怪人不敢明告也。」生始诘之。答云:「妾伍氏秋月。先父名儒,邃于易数。常珍爱妾;但言不永寿,故不许字人。后十五岁果夭殁,即攒瘗阁东,令与地平。亦无冢志,惟立片石于棺侧,曰:『女秋月,葬无冢,三十年,嫁王鼎。』今已三十年,君适至。心喜,亟欲自荐;寸心羞怯,故假之梦寐耳。」王亦喜,复求讫事。曰:「妾少须阳气,欲求复生,实不禁此风雨。后日好合无限,何必今宵。」遂起而去。
注释摘要
《伍秋月》开篇这一段,梦与醒的边界被处理得相当讲究。前三夜都是梦中相会,王鼎“既寤而遗”,醒来才知是梦。到了第四夜,他故意“不敢息烛”,保持警觉,结果仍是“才交睫,梦女复来”。这里蒲松龄用了极简的笔法,一个“忽自惊寤”、一个“急开目”,就完成了从梦境到现实的翻转——人醒了,而梦中的少女竟然“俨然犹在抱也”。这种写法本身制造了一个意外:此前读者和王鼎一样,以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