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25节

聊斋志异 · 第5卷 · 第25节

启之,白骨俨然。生大恸,以生人礼葬于祖墓之侧。一夜,妻梦中呜咽。摇而问之,答云:「适梦端娘来,言其夫为𫆏鬼,怒其改节泉下,啣恨索命去,乞我作道场。」生早起,即将如教。妻止之曰:「度鬼非君所可与力也。」乃起去。逾刻而来,曰:「余已命人邀僧侣。当先焚钱纸作用度。」生从之。日方落,僧众毕集,金铙法鼓,一如人世。妻每谓其聒耳,生殊不闻。道场既毕,妻又梦端娘来谢,言:「冤已解矣,将生作城隍之女。烦为转致。」居三年,家人初闻而惧,久之渐习。生不在,则隔窗启禀。一夜,向生啼曰:「前押生者,今情弊漏泄,按责甚急,恐不能久聚矣。」数日,果疾,曰:「情之所钟,本愿长死,不乐生也。今将永诀,得非数乎!」生皇遽求策。曰:「是不可为也。」问:「受责乎?」曰:「薄有所罚。然偷生罪大,偷死罪小。」言讫,不动。细审之,面庞形质,渐就澌灭矣。生每独宿亭中,冀有他遇,终亦寂然,人心遂安。

注释摘要

“𫆏”这个字,是理解章阿端真正结局的关键。前文戚生妻已借她之口说出:“人死为鬼,鬼死为𫆏。鬼之畏𫆏,犹人之畏鬼也。”这是在幽冥世界里又往下推了一层。章阿端二十年前被丈夫折磨至死,含愤夭逝,如今她那已成𫆏鬼的丈夫竟追至冥间,以“改节泉下”为由,衔恨将她索去。一个生前施暴的人,死后化成更可怖的存在,继续追索妻子——这里写的不是普通的鬼索命,而是暴虐跨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