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四》第70节

聊斋志异 · 第4卷 · 第70节

忽闻黄与主人捶阖鼎沸,但闻黄曰:「我一路祇奉,谓汝为人,何遂诱我弟室!」吴惧,逼女令去。闻壁扉外亦有腾击声。吴仓卒汗流如沈,女亦伏泣。又闻有人劝止主人,主人不听,推门愈急。劝者曰:「请问主人,意将何为?如欲杀耶,有我等客数辈,必不坐视凶暴。如两人中有一逃者,抵罪安所辞?如欲质之公庭耶,帷薄不修,适以取辱。且尔宿行旅,明明陷诈,安保女子无异言?」主人张目不能语。吴闻窃感佩,而不知何人。初,肆门将闭,即有秀才共一仆来,就外舍宿。携有香酝,遍酌同舍,劝黄及主人尤殷。两人辞欲起,秀才牵裾,苦不令去。后乘间得遁,操杖奔吴所。秀才闻喧,始入劝解。吴伏窗窥之,则狐友也,心窃喜。又见主人意稍夺,乃大言以恐之。又谓女子:「何默不一言?」女啼曰:「恨不如人,为人驱役贱务!」主人闻之,面如死灰。秀才叱骂曰:「尔辈禽兽之情,亦已毕露。此客子所共愤者!」黄及主人皆释刀杖,长跪而请。吴亦启户出,顿大怒詈,秀才又劝止吴,两始和解。女子又啼,宁死不归。内奔出妪婢,捽女令入。女子卧地,哭益哀。秀才劝重价货吴生,主人俯首曰:「作老娘三十年,今日倒绷孩儿,亦复何说。」遂依秀才言。吴固不肯破重资,秀才调停主客间,议定五十金。人财交付后,晨钟已动,乃共促装,载女子以行。女未经鞍马,驰驱颇殆。午间稍息憩,将行,唤报儿,不知所往。日已夕,尚无踪响,颇怀疑讶,遂以问狐。狐曰:「无忧,将自至矣。」星月已出,报儿始至。吴诘之,报儿笑曰:「公子以五十金肥奸伧,窃所不平。适与鬼头计,反身索得。」遂以金置几上。吴惊问其故,盖鬼头知女止一兄,远出十余年不返,遂幻化作其兄状,使报儿冒弟行,入门索姊妹。主人惶恐,诡托病殂。二僮欲质官,主人益惧,啖之以金,渐增至四十,二僮乃行。报儿具述其状,吴即赐之。吴归,琴瑟綦笃。家益富。细诘女子,曩美少年即其夫,盖史即金也。袭一槲绸帔,云是得之山东王姓者。盖其党羽甚众,逆旅主人,皆其一类。何意吴生所遇,即王子巽连天呼苦之人,不亦快哉!旨哉古言:「骑者善堕。」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的张力全建立在视角的巧妙控制上。吴生被堵在屋内,只听见门外的捶打声、黄的指责声、主人的怒吼声,还有那个不知是谁的“劝止者”的声音。蒲松龄让读者和吴生一起,只凭耳朵来判断门外的局势。这就是叙事学上所说的“限知视角”——吴生看不见门外,我们也看不见,只能从对话里拼凑。那个劝止主人的声音尤其值得注意,他的说辞层层递进:先讲利害,指出“有我等客数辈,必不坐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