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四》第64节
自此独行于途,觉尘沙淅淅然,则呼狐语,辄应不讹。虎狼暴客,恃以无恐。如是年余,愈与莫逆。尝问其甲子,殊不自记忆,但言:「见黄巢反,犹如昨日。」一夕共话,忽墙头苏然作响,其声甚厉。张异之,胡曰:「此必家兄。」张云:「何不邀来共坐?」曰:「伊道颇浅,只好攫得两头鸡啖,便了足耳。」张谓狐曰:「交情之好如吾两人,可云无憾;终未一见颜色,大是恨事。」胡曰:「但得交好足矣,见面何为?」一日,置酒邀张,且告别。问:「将何往?」曰:「弟陜中产,将归去矣。君每以对面不觌为憾,今请一识数载之交,他日可相认耳。」张四顾都无所见。胡曰:「君试开寝室门,则弟在焉。」张即推扉一觑,则内有美少年,相视而笑。衣裳楚楚,眉目如画,转瞬之间,不复睹矣。张反身而行,即有履声藉藉随其后,曰:「今日释君憾矣。」张依恋不忍别。狐曰:「离合自有数,何容介介。」乃以巨觥劝酒。饮至中夜,始以纱烛导张归。明日往探,则空屋冷落而已。后道一先生为西州学使,张请如晋。因往视弟,愿望颇奢。比归,甚违初意,咨嗟马上,嗒丧若偶。忽一少年骑青驴,蹑其后。张回顾,见裘马甚丽,意亦骚雅,遂与闲话。少年察张不豫,诘之。张告以故。少年亦为慰藉。同行里许,至歧路中,少年拱手而别,且曰:「前途有一人,寄君故人一物,乞笑纳之。」复欲询之,驰马遥去。张莫解所由。又二三里许,见一苍头持小簏子,献于马前,曰:「胡四相公敬致先生。」张豁然顿悟。启视,则白镪满中。及顾苍头,不知所往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写的是张虚一与狐友胡四相公的交情由密转别、别后复有余韵的收束。 先说叙事上的分寸感。上一篇里两人已是莫逆,这一节开笔却不急于推进情节,而是用“尘沙淅淅然”一句,把狐友的隐形陪伴落到可触可感的细节上——不是每次必有大事发生,而是行路时衣襟上沙沙有声,喊一声便能答话。这种写法把狐友的存在编织进日常起居里,交情的厚度就不靠宣言,而靠这些几乎不被当作奇异的小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