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四》第11节

聊斋志异 · 第4卷 · 第11节

天明,始达都。都以黑石为墙,色如墨,楼阁近百尺。然少瓦。覆以红石,拾其残块磨甲上,无异丹砂。时值朝退,朝中有冠盖出,村人指曰:「此相国也。」视之,双耳皆背生,鼻三孔,睫毛覆目如帘。又数骑出,曰:「此大夫也。」以次各指其官职,率狰狞怪异。然位渐卑,丑亦渐杀。无何,马归,街衢人望见之,噪奔跌蹶,如逢怪物。村人百口解说,市人始敢遥立。既归,国中咸知有异人,于是搢绅大夫,争欲一广见闻,遂令村人要马。每至一家,阍人辄阖户,丈夫女子窃窃自门隙中窥语,终一日,无敢延见者。村人曰:「此间一执戟郎,曾为先王出使异国,所阅人多,或不以子为惧。」造郎门。郎果喜,揖为上客。视其貌,如八九十岁人。目睛突出,须卷如猬。曰:「仆少奉王命出使最多,独未至中华。今一百二十余岁,又得见上国人物,此不可不上闻于天子。然臣卧林下,十余年不践朝阶,早旦为君一行。」乃具饮馔,修主客礼。酒数行,出女乐十余人,更番歌舞。貌类夜叉,皆以白锦缠头,拖朱衣及地。扮唱不知何词,腔拍恢诡。主人顾而乐之。问:「中国亦有此乐乎?」曰:「有」。主人请拟其声,遂击桌为度一曲。主人喜曰:「异哉!声如凤鸣龙啸,从未曾闻。」

注释摘要

本节写马骥在大罗刹国都城所见,笔墨极简而荒诞意味极浓。都城以黑石为墙、红石为瓦,残块磨甲如丹砂,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个与中华全然异色的世界。真正让读者感到悚然的,是接下来对朝中官员相貌的描写:相国双耳背生、鼻有三孔、睫毛覆目如帘,以下大夫诸官莫不狰狞怪异。蒲松龄在这里用了一个极冷峻的判断句:“位渐卑,丑亦渐杀”——官职越低,丑陋的程度也随之减轻。这一句是整段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