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四》第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4卷 · 第7节

女披发零涕,进退无所。有老尼过,邀与同居,喜从之。至庵中拜求祝发,尼不可,曰:「我视娘子非久卧风尘者,庵中陶器脱粟粗可自支,姑寄此以待之。时至,子自去。」居无何,市中无赖窥女美,每打门游语为戏,尼不能止。女号泣欲自尽。尼往求吏部某公揭示严禁,恶少始稍敛迹。后有夜穴寺壁者,尼惊呼始去。因复告吏部,捉得首恶者,送郡笞责,始渐安。又年余有贵公子过,见女惊绝,强尼通殷勤,又以厚赂啖尼。尼婉语之曰:「渠簪缨胄,不甘媵御。公子且归,迟迟当有以报命。」既去,女欲乳药死。夜梦父来,疾道曰:「我不从汝志,致汝至此,悔之已晚。但缓须臾勿死,夙愿尚可复酬。」女异之。天明盥已,尼望之而惊曰:「睹子面浊气尽消,横逆不足忧也。福且至,勿忘老身。」语未既闻扣户声。女失色,意必贵家奴。尼启扉果然。骤问所谋,尼笑语承迎,但请缓以三日。奴述主言,事若无成,俾尼自复命。尼唯唯敬应,谢令去。女大悲,又欲自尽,尼止之。女虑三日复来,无词可应。尼曰:「有老身在,斩杀自当之。」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专写阿喜沦落至绝境而忽得一线微光的转捩。蒲松龄用笔极省,却层层递进,把一个人被命运逼到墙角的过程写得毫发毕现。 先看几个容易读漏的词。“乳药死”不是服毒,是指吞服鸦片烟土自杀,清初闺阁女子在走投无路时常用此法,蒲松龄只写三字,便让人感到那是一个具体的、可操作的动作,比泛写“自尽”更令人心惊。“脱粟”是粗米,只去壳不精舂,贫家之食。“穴寺壁”是在庵堂墙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