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四》第4节
邑有张生字介受,家屡贫,无恒产,税居王第。性纯孝,制行不茍,又笃于学。青梅偶至其家,见生据石啖糠粥,入室与生母絮语,见案上具豚蹄焉。时翁卧病,生入,抱父而私,便液污衣,翁觉之而自恨。生掩其迹,急出自濯,恐翁知。梅以此大异之。归述所见,谓女曰:「吾家客非常人也。娘子不欲得良匹则已,欲得良匹,张生其人也。」女恐父厌其贫。梅曰:「不然,是在娘子。如以为可,妾潜告使求伐焉。夫人必召商之,但应之曰『诺』也,则谐矣。」女恐终贫为天下笑。梅曰:「妾自谓能相天下士,必无谬误。」明日往告张媪,媪大惊,谓其言不祥。梅曰:「小姐闻公子而贤之也,妾故窥其意以为言。冰人往,我两人袒焉,计合允遂。纵其否也,于公子何辱乎?」媪曰:「诺。」乃托侯氏卖花者往。夫人闻之而笑以告王,王亦大笑。唤女至,述侯氏意。女未及答,青梅亟赞其贤,决其必贵。夫人又问曰:「此汝百年事。如能啜糠核也,即为汝允之。」女俯首久之,顾壁而答曰:「贫富命也。倘命之厚则贫无几时,而不贫者无穷期矣。或命之薄,彼锦绣王孙,其无立锥者岂少哉?是在父母。」初,王之商女也,将以博笑,及闻女言,心不乐曰:「汝欲适张氏耶?」女不答;再问,再不答。怒曰:「贱骨子不长进!欲携筐作乞人妇,宁不羞死!」女涨红气结,含涕引去,媒亦遂奔。
注释摘要
“不茍”的“茍”读jì,与“苟”形近而音义皆异,《说文》释为“自急敕也”,指自我约束、言行严谨。蒲松龄用此字写张生的品行,不是随便说说的。“税居王第”的“税”是租赁义,说明张生家连栖身之所都是租来的,与后文“无恒产”互证。“据石啖糠粥”这一句极简,却几乎是一幅白描小像:一个读书人坐在石头上喝糠粥,没有一句写他穷,穷却从“糠粥”二字透出来。青梅入室后看见“案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