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83节
一日,有少妇笑入,曰:「翩翩小鬼头快活死!薛姑子好梦,几时做得?」女迎笑曰:「花城娘子,贵趾久弗涉,今日西南风紧,吹送来也!小哥子抱得未?」曰:「又一小婢子。」女笑曰:「花娘子瓦窰哉!哪弗将来?」曰:「方呜之,睡却矣。」于是坐以款饮。又顾生曰:「小郎君焚好香也。」生视之,年廿有三四,绰有余妍。心好之。剥果误落案下,俯假拾果,阴捻翘凤;花城他顾而笑,若不知者。生方怳然神夺,顿觉袍袴无温;自顾所服,悉成秋叶。几骇绝。危坐移时,渐变如故。窃幸二女之弗见也。少顷,酬酢间,又以指搔纤掌。城坦然笑谑,殊不觉知。突突怔忡间,衣已化叶,移时始复变。由是渐颜息虑,不敢妄想。城笑曰:「而家小郎子,大不端好!若弗是醋葫芦娘子,恐跳迹入云霄去。」女亦哂曰:「薄幸儿,便直得寒冻杀!」相与鼓掌。花城离席曰:「小婢醒,恐啼肠断矣。」女亦起曰:「贪引他家男儿,不忆得小江城啼绝矣。」花城既去,惧贻诮责;女卒晤对如平时。
注释摘要
这段是《翩翩》里最喧哗也最见笔力的一场戏。花城娘子的到访,一下子把山洞的幽静打破了。两个女子的对话全用口语,夹着俗典与市井调笑,与前面罗子浮的狼狈、洞府的清寂形成强烈对比。蒲松龄在这里毫不犹豫地换了调子,从近乎仙境的叙述直接坠入人间妇妪的拌嘴。 先看这几句对白。“薛姑子好梦”用唐代薛调《无双传》的典,已转为民间话头,说的是男女欢会的梦,花城拿来打趣翩翩。“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