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77节
阿霞 文登景星者,少有重名。与陈生比邻而居,斋隔一短垣。一日,陈暮过荒落之墟,闻女子啼松柏间;近临,则树横枝有悬带,若将自经。陈诘之,挥涕而对曰:「母远出,托妾于外兄。不图狼子野心,畜我不卒。伶仃如此,不如死!」言已,复泣。陈解带,劝令适人。女虑无可托者。陈请暂寄其家,女从之。既归,挑灯审视,丰韵殊绝。大悦,欲乱之。女厉声抗拒,纷纭之声,达于间壁。景生逾垣来窥,陈乃释女。女见景,凝眸停谛,久乃奔去。二人共逐之,不知去向。景归,阖户欲寝,则女子盈盈自房中出。惊问之。答曰:「彼德薄福浅,不可终托。」景大喜。诘其姓氏,曰:「妾祖居于齐。以齐姓,小字阿霞。」入以游词,笑不甚拒,遂与寝处。斋中多友人来往,女恒隐闭深房。过数日,曰:「妾姑去。此处烦杂,困人甚。继今,请以夜卜。」问:「家何所?」曰:「正不远耳。」遂早去,夜果复来,懽爱綦笃。又数日,谓景曰:「我两人情好虽佳,终属苟合。家君宦游西疆,明日将从母去,容即乘间禀命,而相从以终焉。」问:「几日别?」约以旬终。既去,景思斋居不可常;移诸内,又虑妻妒。计不如出妻。志既决,妻至辄诟厉。妻不堪其辱,涕欲死。景曰:「死恐见累,请蚤归。」遂促妻行。妻啼曰:「从子十年,未尝有失德,何决绝如此!」景不听,逐愈急。妻乃出门去。自是垩壁清尘,引领翘待;不意信杳青鸾,如石沉海。妻大归后,数浼知交,请复于景,景不纳;遂适夏侯氏。夏侯里居,与景接壤,以田畔之故,世有郤。景闻之,益大恚恨。然犹冀阿霞复来,差足自慰。越年余,并无踪绪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写景星为阿霞休妻之后,笔锋忽然一转,全力写他的「待」与「空」。蒲松龄在此处用了极见功力的简笔白描:「垩壁清尘,引领翘待」,八个字把一个人粉刷墙壁、打扫屋尘、伸长脖子盼望的情状写得如在目前,却不加一字心理描写。这正是聊斋叙事的一个特点——越是人物内心翻腾的时候,越用外部的动作和环境来托,让读者自己去想那人心里是什么滋味。 接着两句更见分量。「信杳青鸾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