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66节
犬灯 韩光禄大千之仆,夜宿厦间,见楼上有灯,如明星。未几,荧荧飘落,及地化为犬。睨之,转舍后去。急起,潜尾之,入园中,化为女子。心知其狐,还卧故所。俄,女子自后来,仆阳寐以观其变。女俯而撼之。仆伪作醒状,问其为谁。女不答。仆曰:「楼上灯光,非子也耶?」女曰:「既知之,何问焉?」遂共宿止。昼别宵会,以为常。主人知之,使二人夹仆卧;二人既醒,则身卧床下,亦不知堕自何时。主人益怒,谓仆曰:「来时,当捉之来;不然,则有鞭楚!」仆不敢言,诺而退。因念:捉之难;不捉,惧罪。展转无策。忽忆女子一小红衫,密著其体,未肯暂脱,必其要害。执此可以胁之。夜分,女至,问:「主人嘱汝捉我乎?」曰:「良有之。但我两人情好,何肯此为?」及寝,阴掬其衫。女急啼,力脱而去。从此遂绝。后仆自他方归,遥见女子坐道周;至前,则举袖障面。仆下骑,呼曰:「何作此态?」女乃起,握手曰:「我谓子已忘旧好矣。既恋恋有故人意,情尚可原。前事出于主命,亦不汝怪也。但缘份已尽,今设小酌,请入为别。」时秋初,高粱正茂。女携与俱入,则中有巨第。系马而入,厅堂中酒肴已列。甫坐,群婢行炙。日将暮,仆有事,欲覆主命,遂别。既出,则依然田陇耳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写狐女与仆人的一段露水情缘及其终结,有几点值得留意。蒲松龄笔下的「灯光」既是起兴,也是狐的化身——从楼上明灯、飘落化犬、再化为女,几笔就完成了一个妖异的出场,手法极简,却把狐的灵动与变化写得轻盈。犬灯这个意象在整部书里也算别致,不是直接写狐,而是以光为引,以犬为过渡,增加了飘忽之感。 二人相会的写法更见功力。狐女来时不言不语,只是俯身撼之;仆人也只是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