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58节
居三五日,女意殷渥。媪辄引空处,泣白前非。女曰:「我子母有何过不忘;但郎忿不解,妨他闻也。」每和至,便走匿。一日,方促膝坐,和遽入,见之,怒诟曰:「何物村妪,敢引身与娘子接坐!宜撮鬓毛令尽!」刘媪急进曰:「此老身瓜葛,王嫂卖花者,幸勿罪责。」和乃上手谢过。即坐曰:「姥来数日,我大忙,未得展叙。黄家老畜产尚在否?」笑云:「都佳。但是贫不可过。官人大富贵,何不一念翁婿情也?」和击桌曰:「曩年非姥怜赐一瓯粥,更何得旋乡土!今欲得而寝处之,何念焉!」言至忿际,辄顿足起骂。女恚曰:「彼即不仁,是我父母。我迢迢远来,手皴瘃,足趾皆穿,亦自谓无负郎君;何乃对子骂父,使人难堪?」和始敛怒,起身去。黄妪愧丧无色,辞欲归。女以二十金私付之。既归,旷绝音问,女深以为念。和乃遣人招之。夫妻至,惭怍无以自容。和谢曰:「旧岁辱临,又不明告,遂使开罪良多。」黄但唯唯。和为更易衣履。留月余,黄心终不自安,数告归。和遗白金百两曰:「西贾五十金,我今倍之。」黄汗颜受之。和以舆马送还,暮岁称小丰焉。异史氏曰:「雍门泣后,朱履杳然,令人愤气杜门,不欲复交一客。然良朋葬骨,化石成金,不可谓非慷慨好客之报也。闺中人坐享高奉,俨然如嫔嫱,非贞异如黄卿,孰克当此而无愧者乎?造物之不妄降福泽也如是。」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是《宫梦弼》临近结尾处黄家父母前来投靠的一节,叙事上有几处文言细节值得留意。 “趣装”是整理行装、匆匆准备的意思,“趣”读促,急遽之义。“上手谢过”是拱手致敬并道歉,“上手”指双手相合举至额前,是一种郑重其事的礼节表示,今天读来容易被忽略,实际上柳和此刻对刘媪施此大礼,与后面对黄翁的盛怒形成极鲜明的反差。蒲松龄只用“上手谢过”四个字,不另加描写,却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