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52节

聊斋志异 · 第3卷 · 第52节

庚娘 金大用,中州旧家子也。聘尤太守女,字庚娘,丽而贤。逑好甚敦。以流寇之乱,家人离逷。金携家南窜。途遇少年,亦偕妻以逃者,自言广陵王十八,愿为前驱。金喜,行止与俱。至河上,女隐告金曰:「勿与少年同舟。彼屡顾我,目动而色变,中叵测也。」金诺之。王殷勤,觅巨舟,代金运装,劬劳臻至。金不忍却。又念其携有少妇,应亦无他。妇与庚娘同居,意度亦颇温婉。王坐舡头上,与橹人倾语,似甚熟识戚好。未几,日落,水程迢递,漫漫不辨南北。金四顾幽险,颇涉疑怪。顷之,皎月初升,见弥望皆芦苇。既泊,王邀金父子出户一豁。乃乘间挤金入水。金父见之,欲号。舟人以篙筑之,亦溺。生母闻声出窥,又筑溺之。王始喊救。母出时,庚娘在后,已微窥之。既闻一家尽溺,即亦不惊。但哭曰:「翁姑俱没,我安适归!」王入劝:「娘子勿忧,请从我至金陵。家中田庐,颇足赡给,保无虞也。」女收涕曰:「得如此,愿亦足矣。」王大悦,给奉良殷。既暮,曳女求懽。女托体姅,王乃就妇宿。初更既尽,夫妇喧竞,不知何由。但闻妇曰:「若所为,雷霆恐碎汝颅矣!」王乃挝妇。妇呼云:「便死休!诚不愿为杀人贼妇!」王吼怒,捽妇出。便闻骨董一声,遂哗言妇溺矣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写的是杀人与杀人的反噬。蒲松龄用极简的笔墨写完一家三口的灭顶之灾,只用“挤”“筑”“筑溺”三个动词,连惊呼都被淹没在黑夜里。真正值得细看的是两个女子。庚娘在舟尾“微窥之”,知道凶手是谁,却“不惊”,只哭翁姑,不骂贼人,开口便是“得如此,愿亦足矣”,这是把自己做成一件顺从的货物递过去。王十八当然信了。而那边厢,他的妻子在初更的争吵声中突然迸出一句“雷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