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51节

聊斋志异 · 第3卷 · 第51节

里无赖子窥其富,纠诸不逞,逾垣劫丁。丁夫妇始自梦中醒,则编菅𦶟照,寇集满屋。二人执丁;又一人探手女怀。女袒而起,戟指而呵曰:「止,止!」盗十三人,皆吐舌呆立,痴若木偶。女始著裤下榻,呼集家人,一一反接其臂,逼令供吐明悉。乃责之曰:「远方人埋头涧谷,冀得相扶持;何不仁至此!缓急人所时有,窘急者不妨明告,我岂积殖自封者哉?豺狼之行,本合尽诛;但吾所不忍,姑释去,再犯不宥!」诸盗叩谢而去。居无何,鸿儒就擒,赵夫妇妻子俱被夷诛。生赍金往赎长春之幼子以归。儿时三岁,养为己出,使从姓丁,名之承祧。于是里中人渐知为白莲教戚裔。适蝗害稼,女以纸鸢数百翼放田中,蝗远避,不入其陇,以是得无恙。里人共嫉之,群首于官,以为鸿儒余党。官瞰其富,肉视丁,收丁。丁以重赂啖令,始得免。女曰:「货殖之来也苟,固宜有散亡。然蛇蝎之乡,不可久居。」因贱售其业而去之,止于益都之西鄙。女为人灵巧,善居积,经纪过于男子。常开琉璃厂,每进工人而指点之,一切棋灯,其奇式幻采,诸肆莫能及,以故直昂得速售。居数年,财益称雄。而女督课婢仆严,食指数百无冗口。暇辄与丁烹茗著棋,或观书史为乐。钱谷出入,以及婢仆业,凡五日一课;女自持筹,丁为之点籍唱名数焉。勤者赏赉有差,惰者鞭挞罚膝立。是日,给假不夜作,夫妻设肴酒,呼婢辈度俚曲为笑。女明察如神,人无敢欺。而赏辄浮于其劳,故事易办。村中二百余家,凡贫者俱量给资本,乡以此无游惰。值大旱,女令村人设坛于野,乘舆野出,禹步作法,甘霖倾注,五里内悉获沾足。人益神之。女出未尝障面,村人皆见之。或少年群居,私议其美;及觌面逢之,俱肃肃无敢仰视者。每秋日,村中童子不能耕作者,授以钱,使采荼蓟,几二十年,积满楼屋。人窃非笑之。会山左在饥,人相食;女乃出菜,杂粟赡饥者,近村赖以全活,无逃亡焉。异史氏曰:「二所为,殆天授,非人力也。然非一言之悟,骈死已久。由是观之,世抱非常之才,而误入匪僻以死者,当亦不少。焉知同学六人中,遂无其人乎?使人恨不遇丁生耳。」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写小二与丁生脱出白莲教之后的生计、患难与处世。蒲松龄把笔力集中在小二治生之才上,而不再铺叙儿女情长,这在全书里是一种很特殊的转向。 先看几处文言容易读漏或读错的地方。“编菅爇照”的“菅”是茅草一类,“爇”是点燃,指盗贼临时扎了草把当火把照明。“戟指而呵曰”的“戟指”是并拢食指中指直指对方,形如戟,是一种极愤怒而严厉的手势。“反接其臂”是将人双手反剪到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