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36节
敬抵交,达副总府,备述所见。彪闻而悲,欲往寻之。父虑海涛妖薮,险恶难犯,力阻之。彪抚膺痛哭,父不能止。乃告交帅,携两兵至海内。逆风阻舟,摆簸海中者半月。四望无涯,咫尺迷闷,无从辨其南北。忽而涌波接汉,乘舟倾覆。彪落海中,逐浪浮沉。久之,被一物曳去;至一处,竟有舍宇。彪视之,一物如夜叉状。彪乃作夜叉语。夜叉惊讯之,彪乃告以所往。夜叉喜曰:「卧眉,我故里也。唐突可罪!君离故道已八千里。此去为毒龙国,向卧眉非路。」乃觅舟来送彪。夜叉在水中推行如矢,瞬息千里,过一宵,已达北岸。见一少年,临流瞻望。彪知山无人类,疑是弟;近之,果弟。因执手哭,既而问母及妹,并云健安。彪欲偕往,弟止之,仓忙便去。回谢夜叉,则已去。未几,母妹俱至,见彪俱哭。彪告其意。母曰:「恐去为人所凌。」彪曰:「儿在中国甚荣贵,人不敢欺。」归计已决,苦逆风难渡。母子方徊徨间,忽见布帆南动,其声瑟瑟。彪喜曰:「天助吾也!」相继登舟,波如箭激;三日抵岸。见者皆奔。彪向三人脱分袍裤。抵家,母夜叉见翁怒骂,恨其不谋。徐谢过不遑。家人拜见主母,无不战栗。彪劝母学华言,衣锦,厌梁肉,乃大欣慰。
注释摘要
蒲松龄写徐彪渡海寻亲这一段,笔力极简而画面极壮阔。先说字词:“逆风阻舟,摆簸海中者半月”,“摆簸”二字不是简单的颠簸,而是将船只被浪头抛起又摔下的失控感写尽,今天读来仍能感到那种人力全无用处的绝望。“涌波接汉”的“汉”指天河,波浪高得接上了银河,这是聊斋写海上风暴常用的夸饰笔法,但与下文“乘舟倾覆”衔接,一点也不觉得虚浮。 这一段在叙事上有一个很巧的突转。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