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25节

聊斋志异 · 第3卷 · 第25节

一夕,方独酌,忽女子搴帏入。杨喜极,曰:「卿见宥耶?」女涕垂膺,默不一言。亟问之,欲言复忍,曰:「负气去,又急而求人,难免愧恧。」杨再三研诘,乃曰:「不知何处来一龌龊隶,逼充媵妾。顾念清白裔,岂屈身舆台之鬼?然一线弱质,乌能抗拒?君如齿妾在琴瑟之数,必不听自为生活。」杨大怒,愤将致死;但虑人鬼殊途,不能为力。女曰:「来夜早眠,妾邀君梦中耳。」于是复共倾谈,坐以达曙。女临去,嘱忽昼眠,留待夜约。杨诺之。因于午后薄饮,乘醺登榻,蒙衣偃卧。忽见女来,授以佩刀,引手去。至一院宇,方阖门语,闻有人掿石挝门。女惊曰:「仇人至矣!」杨启户骤出,见一人赤帽青衣,猥毛绕喙。怒咄之。隶横目相仇,言词凶谩。杨大怒,奔之。隶捉石以投,骤如急雨,中杨腕,不能握刃。方危急所,遥见一人,腰矢野射。审视之,王生也。大号乞救。王生张弓急至,射之中股;再射之,殪。杨喜感谢。王问故,具告之。王自喜前罪可赎,遂与共入女室。女战惕差缩,遥立不作一语。案上有小刀,长仅尺余,而装以金玉;出诸匣,光芒鉴影。王叹赞不释手。与杨略话,见女惭惧可怜,乃出,分手去。杨亦自归,越墙而仆,于是惊寤,听村鸡已乱鸣矣。觉腕中痛甚;晓而视之,则皮肉赤肿。

注释摘要

开篇“搴帏”二字不可轻轻放过。“搴”是撩起、揭起,与后文女鬼连琐的“闪入”姿态合看,便知蒲松龄写鬼魂出现从不作阴风黑雾,而是一个极日常的闺阁动作,恰是聊斋写鬼的一大笔法——愈家常愈幽异。 “愧恧”一词,恧读女六切,惭愧之意。连琐此刻“欲言复忍”,五个字写出一个负气出走却又被欺负回来求助的女子的全部难堪。蒲松龄写女子心理,极少铺排,只用动作与吞吐之言托出。连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