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18节

聊斋志异 · 第3卷 · 第18节

先是,邑有某太史,少与生共笔砚;十七岁擢翰林。时秦藩贪暴,而赂通朝士,无有言者。公抗疏劾其恶,以越俎免。藩升是省中丞,日伺公隙。公少有英称,曾邀叛王青盼,因购得旧所往来札,胁公。公惧,自经。夫人亦投缳死。公越宿忽醒,曰:「我何子萧也。」诘之,所言皆何家事,方悟其借躯返魂。留之不可,出奔旧舍。抚疑其诈,必欲排陷之,使人索千金于公。公伪诺,而懮闷欲绝。忽通九郎至,喜共话言,悲欢交集。既欲复狎。九郎曰:「君有三命耶?」公曰:「余悔生劳,不如死逸。」九郎悠懮以思。少间曰:「幸复生聚。君旷无偶,前言表妹,慧丽多谋,必能分懮。」公欲一见颜色。曰:「不难。明日将取伴老母,此道所经。君伪为弟也兄者,我假渴而求饮焉。君曰『驴子亡』,则诺也。」计已而别。明日亭午,九郎果从女郎经门外过。公拱手絮絮与语。略睨女郎,娥眉秀曼,诚仙人也。九郎索茶,公请入饮。九郎曰:「三妹勿讶,此兄盟好,不妨少休止。」扶之而下,系驴于门而入。公自起瀹敬。因目九郎曰:「君前言不足以尽,今得死所矣。」女似悟其言之为已者,离榻起立,嘤喔而言曰:「去休!」公外顾曰:「驴子其亡!」九郎火急驰出,公拥女求合,女颜色紫变,窘若囚拘,大呼九兄,不应。曰:「君自有妇,何丧人廉耻也?」公自陈无室,女曰:「能矢山河,勿令秋扇见捐,则惟命是听。」公乃誓以皦日。女不复拒。事已,九郎至。女色然怒让之。九郎曰:「此何子萧,昔之名士,今之太史。与兄最善,其人可依。即闻诸妗氏,当不相见罪。」日向晚,公邀遮不听去。女恐姑母骇怪。九郎锐身自任,跨驴径去。居数日,有妇携婢过,年四十许,神情意致,雅似三娘。公呼女出窥,果母也。瞥睹女,怪问:「何得在此?」女惭不能对。公邀入,拜而告之。母笑曰:「九郎稚气,胡再不谋?」女自入厨下,设食供母,食已乃去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叙事在技法上最值得留意的是“借躯返魂”的处理方式。聊斋里写死而复生、借尸还魂的篇目不少,但大多数会有一个完整的过渡——魂魄如何离体、如何入窍、如何在两个身份之间挣扎。这里却只用了一句话:“公越宿忽醒,曰:'我何子萧也。'”前文刚刚写完太史公夫妇双双自缢,气氛是死寂的绝境;紧接着就是尸体开口说话,语气平静得像是从一个梦里醒来。叙事者甚至不给这句自报家门加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