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3卷 · 第7节

胡氏 直隶有巨家,欲延师。忽一秀才,踵门自荐。主人延入。词语开爽,遂相知悦。秀才自言胡氏,遂纳贽馆之。胡课业良勤,淹洽非下士等。然时出游,辄昏夜始归;扃闭俨然,不闻款叩而已在室中矣。遂相惊以狐。然察胡意固不恶,优重之,不以怪异废礼。胡知主人有女,求为姻好,屡示意,主人伪不解。一日,胡假而去。次日,有客来谒,絷黑卫于门。主人逆而入。年五十余,衣履鲜洁,意甚恬雅。既坐,自达,始知为胡氏作冰。主人默然,良久曰:「仆与胡先生,交已莫逆,何必婚姻?且息女已许字矣。烦代谢先生。」客曰:「确知令媛待聘,何拒之深?」再三言之,而主人不可。客有惭色,曰:「胡亦世族,何遽不如先生?」主人直告曰:「实无他意,但恶非其类耳。」客闻之怒;主人亦怒,相侵益亟。客起,抓主人。主人命家人杖逐之,客乃遁。遗其驴,视之,毛黑色,批耳修尾,大物也。牵之不动,驱之则随手而蹶,喓喓然草虫耳。主人以其言忿,知必相仇,戒备之。次日,果有狐兵大至:或骑或步,或戈或弩,马嘶人沸,声势汹汹。主人不敢出。狐声言为屋,主人益惧。有健者,率家人噪出,飞石施箭,两相冲击,互有夷伤。狐渐靡,纷纷引去。遗刀地上,亮如霜雪;近拾之,则高粱叶也。众笑曰:「技止此耳。」然恐其复至,益备之。明日,众方聚语,忽一巨人自天而降:高丈余,身横数尺;挥大刀如门,逐人而杀。群操矢石乱击之,颠踣而毙,则刍灵耳。众益易之。狐三日不复来,众亦少懈。主人适登厕,俄见狐兵,张弓挟矢而至,乱射之;集矢于臀。大惧,急喊众奔斗,狐方去。拔矢视之,皆蒿梗。如此月余,去来不常,虽不甚害,而日日戒严,主人患苦之。

注释摘要

狐兵来攻这段叙事,有三处词语值得先扫一眼。一处是“刍灵”,指用茅草扎成的人形,古代丧葬或祭祀时所用,与稻草人同类。一处是“蒿梗”,即蒿子的茎秆,脆而易折。再一处是主人被射中臀部,原文只说“集矢于臀”,没有遮掩,也没有铺陈,这正是蒲松龄白描的功夫:一句就到位,不渲染疼痛,不写狼狈相,只落在一个略带滑稽的身体部位上,整场攻防的严肃气氛立时就松动了。 整个战争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