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三》第5节

聊斋志异 · 第3卷 · 第5节

道士 韩生,世家也。好客。同村徐氏,常饮于其座。会宴集,有道士托钵门上。家人投钱及粟,皆不受;亦不去。家人怒,归不顾。韩闻击剥之声甚久,询之,家人以情告。言未已,道士竟入。韩招之坐。道士向主客皆一举手,即坐。略致研诘,始知其初居村东破庙中。韩曰:「何日栖鹤东观,竟不闻知,殊缺地主之礼。」答曰:「野人新至,无交游。闻居士挥霍,深愿求饮焉。」韩命举觞。道士能豪饮。徐见其衣服垢敝,颇偃蹇,不甚为礼。韩亦海客遇之。道士倾饮二十余杯,乃辞而去。自是每䜩会,道士辄至,遇食则食,遇饮则饮,韩亦稍厌其频。饮次,徐嘲之曰:「道长日为客,宁不一作主?」道士笑曰:「道人与居士等,惟双肩承一喙耳。」徐渐不能对。道士曰:「虽然,道人怀诚久矣,会当竭力作杯水之酬。」饮毕,嘱曰:「翌午幸赐光宠。」次日,相邀同往,疑其不设。行去,道士已候于途;且语且步,已至寺门。入门,则院落一新,连阁云蔓。大奇之,曰:「久不至此,创建何时?」道士答:「竣工未久。」比入其室,陈设华丽,世家所无。二人肃然起敬。甫坐,行酒下食,皆二八狡童,锦衣朱履。酒馔芳美,备极丰渥。饭已,另有小进。珍果多不可名,贮以水晶玉石之器。光照几榻。酌以玻璃盏,围尺许。道士曰:「唤石家姊妹来。」童去少时,二美人入。一细长,如弱柳;一身短,齿最稚;媚曼双绝。道士即使歌以侑酒。少者拍板而歌,长者和以洞箫,其声清细。既阕,道士悬爵促酹,又命遍酌。顾问美人:「久不舞,尚能之否?」遂有僮仆展氍毹于筵下,两女对舞,长衣乱拂,香尘四散;舞罢,斜倚画屏。二人心旷神飞,不觉醺醉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最夺目处,是两次“见”之间的落差。蒲松龄未加一字议论,只用物象的更替便完成了整段叙事的转折。 先看道士初现于韩家宴席上时的笔法。家人“投钱及粟,皆不受;亦不去”,这是极其经济的闲笔,却把此人来历不明的执拗一下托了出来。徐氏见他“衣服垢敝,颇偃蹇,不甚为礼”,韩生也只是“海客遇之”——“海客遇之”四字需留意,是把他当作寻常江湖过客,客气而疏远。其后道士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