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6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2卷 · 第67节

诚入内,捧帛衣出,进兄,乃置酒燕叙。别驾问:「贵族在豫,几何丁壮?」讷曰:「无有。父少齐人,流寓于豫。」别驾曰:「仆亦齐人。贵里何属?」答曰:「曾闻父言,属东昌辖。」惊曰:「我同乡也!何故迁豫?」讷曰:「明季清兵入境,掠前母去。父遭兵燹,荡无家室。先贾于西道,往来颇稔,故止焉。」又惊问:「君家尊何名?」讷告之。别驾瞠而视,俯首若疑,疾趋入内。无何,太夫人出。共罗拜,已,问讷曰:「汝是张炳之之孙耶?」曰:「然。」太夫人大哭,谓别驾曰:「此汝弟也。」讷兄弟莫能解。太夫人曰:「我适汝父三年,流离北去,身属黑固山半年,生汝兄。又半年,固山死,汝兄补秩旗下迁此官。今解任矣。每刻刻念乡井,遂出籍,复故谱。屡遣人至齐,殊无所觅耗,何知汝父西徙哉!」乃谓别驾曰:「汝以弟为子,折福死矣!」别驾曰:「曩问诚,诚未尝言齐人,想幼稚不忆耳。」乃以齿序:别驾四十有一,为长;诚十六,最少;讷二十二,则伯而仲矣。别驾得两弟,甚欢,与同卧处,尽悉离散端由,将作归计。太夫人恐不见容。别驾曰:「能容则共之,否则析之。天下岂有无父之国?」于是鬻宅办装,刻日西发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是《张诚》全篇的收束,故事在这里完成了从离散到团聚的全部转折。蒲松龄以一个看似偶然的街头相遇,将前面铺排的所有伏线一一收拢,写来却从容不迫。 先看叙事手法。张讷在金陵街头“伛偻道上”,形同乞丐,与骑从小驷的诚形成鲜明对照。诚“屡视讷”,讷却因对方是“贵公子,未敢仰视”,这一笔极有分寸——既写出了两人此刻社会身份的悬殊,也为后面的相认蓄势。诚下马呼“非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