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68节

聊斋志异 · 第2卷 · 第68节

既抵里,讷及诚先驰报父。父自讷去,妻亦寻卒;块然一老鳏,形影自吊。忽见讷入,暴喜,恍恍以惊;又睹诚,喜极,不复作言,潸潸以涕。又告以别驾母子至,翁辍泣愕然,不能喜,亦不能悲,蚩蚩以立。未几,别驾入,拜已,太夫人把翁相向哭。既见媪婢厮卒,内外盈塞,坐立不知所为。诚不见母,问之,方知已死,号嘶气绝,食顷始苏。别驾出资,建楼阁;延师教两弟;马腾于槽,人喧于室,居然大家矣。异史氏曰:「余听此事至终,涕凡数堕:十余岁童子,斧薪助兄,慨然曰:「王览固再见乎!」于是一堕。至虎衔诚去,不禁狂呼曰:「天道愦愦如此!」于是一堕。及兄弟猝遇,则喜而亦堕;转增一兄,又益一悲,则为别驾堕。一门团𪢮,惊出不意,喜出不意,无从之涕,则为翁堕也。不知后世,亦有善涕如某者乎?」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收束全篇,蒲松龄的笔墨忽然从传奇叙事转为极度克制的人间速写。讷与诚先驰报父,推开张家那扇门,屋里是一个被生活掏空了的老人:讷离家寻弟之后,继室牛氏也死了,老鳏夫形影相吊,日子是一寸一寸挨过来的。此刻他忽然看见讷进来,反应是「暴喜,恍恍以惊」——暴喜是本能,恍恍以惊是已被苦难磨得不敢相信的本能反弹。紧接着又看见诚,喜到极点反而失语,「不复作言,潸潸以涕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