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65节

聊斋志异 · 第2卷 · 第65节

一日,与数人樵山中,炎欠有虎至。众惧而伏。虎竟衔诚去。虎负人行缓,为讷追及。讷力斧之,中胯。虎痛狂奔,莫可寻逐,痛哭而返。众慰解之,哭益悲。曰:「吾弟,非犹夫人之弟,况为我死,我何生焉!」遂以斧自刎其项。众急救之,入肉者已寸许,血溢如涌,眩瞀殒绝。众骇,裂之衣而约之,群扶而归。母哭骂曰:「汝杀吾儿,欲劙颈以塞责耶!」讷呻云:「母勿烦恼,弟死,我定不生!」置榻上,创痛不能眠,惟昼夜依壁坐哭。父恐其亦死,时就榻少哺之,牛辄诟责。讷遂不食,三日而毙。村中有巫走无常者,讷途遇之,缅诉曩苦。因询弟所,巫言不闻。遂反身导讷去。至一都会,见一皂衫人,自城中出。巫要遮代问之。皂衫人于佩囊中检牒审顾,男妇百余,并无犯而张者。巫疑在他牒。皂衫人曰:「此路属我,何得差逮。」讷不信,强巫入内城。城中新鬼﹑故鬼往来憧憧,亦有故识,就问,迄无知者。忽共哗言:「菩萨至!」仰见云中,有伟人,毫光彻上下,顿觉世界通明。巫贺曰:「大郎有福哉!菩萨几十年一入冥司,拔诸苦恼,今适值之。」便谇讷跪。众鬼囚纷纷籍籍,合掌齐诵慈悲救苦之声,哄腾震地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文字写张讷之死,笔法极冷峻,却在冷峻中蓄着极深的哀恸。 先看几个字词。“炎欠”是“欻”的误拆,刻本中或因字形生僻而拆作两字,当读作“欻”,即忽然、突然的意思。“劙”音离,割也,牛氏骂张讷“欲劙颈以塞责”,一针见血地写出这位继母对前房之子的刻毒——在她看来,张讷的自刎不过是一场以死要挟的表演。“走无常”指活人暂充阴间差役,这是明清民间信仰中常见的一类人,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