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64节
张诚 豫人张氏者,其先齐人。明末齐大乱,妻为北兵掠去。张常客豫,遂家焉。娶于豫,生子讷。无何,妻卒,又娶继室,生子诚。继室牛氏悍,每嫉讷,奴畜之,啖以恶草具,使樵,日责柴一肩。无则挞楚诟诅,不可堪。隐畜以甘脆饵诚,使从塾师读。诚渐长,性孝友,不忍兄劬,阴劝母,母弗听。一日,讷入山樵,未终,值大风雨,避身岩下,雨止而日已暮。腹中大馁,遂负薪归。母验之少,怒不与食;饥火烧心,入室僵卧。诚自塾中来,见兄嗒然,问:「病乎?」曰:「饿耳。」问其故,以情告。诚愀然便去。移时,怀饼来饵兄。兄问其所自来。曰:「余窃面倩邻妇为之,但食勿言也。」讷食之。嘱弟曰:「后勿复然,事泄累弟。且日一啖,饥当不死。」诚曰:「兄故弱,乌能多樵!」次日,食后,窃赴山,至兄樵处。兄见之,惊问:「将何作?」答曰:「将助樵采。」问:「谁之遣?」曰:「我自来耳。」兄曰:「无论弟不能樵,纵或能之,且犹不可。」于是速之归。诚不听,以手足断柴助兄。且云:「明日当以斧来。」兄近止之,见其指已破,履已穿,悲曰:「汝不速归,我即以斧自刭死。」诚乃归,兄送之半途,方复回。樵既归,诣塾,嘱其师曰:「吾弟年幼,宜闭之。山中虎狼多。」师曰:「午前不知何往,业夏楚之。」归谓诚曰:「不听吾言,遭笞责矣。」诚笑曰:「无之。」明日,怀斧又去。兄骇曰:「我固谓子勿来,何复尔?」诚不应,刈薪且急,汗交颐不少休。约足一束,不辞而返。师又责之,乃实告之。师叹其贤,遂不之禁。兄屡止之,终不听。
注释摘要
这篇《张诚》的开篇,在叙事上用了极省净的笔墨。全段没有一句直接写牛氏如何面目可憎,却通过两个细节把她的偏心与刻薄写尽了:一是给张讷吃的“恶草具”——粗劣的饭食,草具指草编的食器,借指粗食;二是给张诚“甘脆”,并将他送入私塾读书。两相对照,不必多费一词,读者自能想见张讷在家中过的是什么日子。 “日责柴一肩”中的“一肩”,指用肩挑的一担,这里用作量词,是明白如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