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63节

聊斋志异 · 第2卷 · 第63节

遵化署狐 诸城邱公为遵化道。署中故多狐,最后一楼,绥绥者族而居之,以为家。时出殃人,遣之益炽。官此者惟设牲祷之,无敢迕。邱公莅任,闻而怒之。狐亦畏公刚烈,化一妪告家人曰:「幸白大人:勿相仇。容我三日,将携细小避去。」公闻,亦默不言。次日,阅兵已,戒勿散,使尽扛诸营巨炮骤入,环楼千座并发;数仞之楼,顷刻摧为平地,革肉毛肉,自天雨而下。但见浓尘毒雾之中,有白气一缕,冒烟冲空而去。众望之曰:「逃一狐矣。」而署中自此平安。后二年,公遣干仆賷银如干数赴都,将谋迁擢。事未就,姑窖藏于班役之家。忽有一叟诣阙声屈,言妻子横被杀戮,又讦公克削军粮,夤缘当路,现顿某家,可以验证。奉旨押验,至班役家,冥搜不得。叟惟以一足点地。悟其意,发之,果得金;金上镌有「某郡解」字。已而觅叟,则失所在。执乡里姓名以求其人,竟亦无之。公由此罹难,乃知叟即逃狐也。异史氏曰:「狐之祟人,可诛甚矣。然服而舍之,亦以全吾仁。公可云「疾之已甚」者矣。抑使关西为此,岂百狐所能仇哉!」

注释摘要

邱公默然听罢狐妪三日避让的请求,一句话不说,这沉默本身就是叙事里最狠的一笔。三日之后调集诸营巨炮环楼齐发,与前文的“默不言”形成一种冷峻的对照,聊斋写人阴鸷,往往只用一处留白。炮火过后浓尘毒雾中一缕白气冲天而去,众人说“逃一狐矣”,语气像是报数,更像埋下后半篇的伏线。 后二年事的写法是典型的公案笔法:老叟指阙声冤,告的两条罪状一是“妻子横被杀戮”,对应前文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