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49节
莲香 桑生,名晓,字子明,沂州人。少孤,馆于红花埠。桑为人静穆自喜,日再出,就食东邻,余时坚坐而已。东邻生偶至,戏曰:「君独居不畏鬼狐耶?」笑答曰:「丈夫何畏鬼狐?雄来吾有利剑,雌者尚当开门纳之。」邻生归,与友谋,梯妓于垣而过之,弹指叩扉。生窥问其谁,妓自言为鬼。生大惧,齿震震有声。妓逡巡自去。邻生早至生斋,生述所见,且告将归。邻生鼓掌曰:「何不开门纳之?」生顿悟其假,遂安居如初。积半年,一女子夜来叩斋。生意友人之复戏也,启门延入,则倾国之姝。惊问所来,曰:「妾莲香,西家妓女。」埠上青楼故多,信之。息烛登床,绸缪甚至。自此三五宿辄一至。一夕,独坐凝思,一女子翩然入。生意其莲,承逆与语。觌面殊非:年仅十五六,享单袖垂髫,风流秀曼,行步之间,若还若往。大愕,疑为狐。女曰:「妾,良家女,姓李氏。慕君高雅,幸能垂盼。」生喜。握其手,冷如冰,问:「何凉也?」曰:「幼质单寒,夜蒙霜露,那得不尔!」既而罗襦衿解,俨然处子。女曰:「妾为情缘,葳蕤之质,一朝失守。不嫌鄙陋,愿常侍枕席。房中得无有人否?」生曰:「无他,止一邻娼,顾亦不常。」女曰:「当谨避之。妾不与院中人等。君秘勿泄,彼来我往,彼往我来可耳。」
注释摘要
《莲香》开篇便是一段极精到的白描,专写桑生的性格与处境。“馆于红花埠”的“馆”在此处作动词用,指坐馆教书,明清下层士人常以此为生。“享单袖垂髫”里的“享单”字今天容易读错,音chǎn,是宽松、舒卷的意思,用来形容袖子宽大飘逸,与“垂髫”合在一起,画出一个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女体态。 叙事上,蒲松龄连用了两次“以为”,一层扣一层,引出一连串误会与反差。头一次是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