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43节

聊斋志异 · 第2卷 · 第43节

祝翁 济阳祝村有祝翁者,年五十余,病卒。家人入室理缞绖,忽闻翁呼甚急。群奔集灵寝,则见翁已复活。群喜慰问。翁但谓媪曰:「我适去,拚不复返。行数里,转思抛汝一副老皮骨在儿辈手,寒热仰人,亦无复生趣,不如从我去。故复归,欲偕尔同行也。」咸以其新苏妄语,殊未深信。翁又言之。媪云:「如此亦复佳。但方生,如何便得死?」翁挥之曰:「是不难。家中俗务,可速作料理。」媪笑不去。翁又促之。乃出户外,延数刻而入,绐之曰:「处置安妥矣。」翁命速妆。媪不去,翁催益急。媪不忍拂其意,遂裙妆以出。媳女皆匿笑。翁移首于枕,手拍令卧。媪曰:「子女皆在,双双挺卧,是何景象?」翁捶床曰:「并死有何可笑!」子女见翁躁急,共劝媪姑从其意。媪如言,并枕僵卧。家人又共笑之。俄视,媪笑容忽敛,又渐而两眸俱合,久之无声,俨如睡去。众始近视,则肤已冰而鼻无息矣。试翁亦然,始共惊怛。康熙二十一年,翁弟妇佣于毕刺史之家,言之甚悉。异史氏曰:「翁其夙有畸行与?泉路茫茫,去来由尔,奇矣!且白头者欲其去,则呼令去,抑何其暇也!人当属纩之时,所最不忍诀者,床头之昵人耳。苟广其术,则卖履分香,可以不事矣。」

注释摘要

这则故事结尾的“异史氏曰”,藏着蒲松龄真正想说的话。写祝翁死而复归、携妻同逝,全篇以极淡的笔法铺陈,家人先是“殊未深信”,继而“媳女皆匿笑”,直到老妇真的没了声息,“始共惊怛”——从以为妄语到以为儿戏再到愕然信服,层层推进,不露声色。但异史氏的议论恰恰反转了这一层:他说“泉路茫茫,去来由尔”已是奇事,更奇的是祝翁叫老妻同行,竟像唤人出门一般从容。“抑何其暇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