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41节
数日,四姐他适,约以隔夜。是日,生偶出门眺望,山下故有槲林,苍莽中,出一少妇,亦颇风韵。近谓生曰:「秀才何必日沾沾变胡家姊妹?渠又不能以一钱相赠。」即以一贯授生,曰:「先持归,贯良酝,我即携小肴馔来,与君为欢。」生怀钱归,果如所教。少间,妇果至,置几上燔鸡﹑咸彘肩各一,即抽刀子缕切为脔;酾酒调谑,欢洽异常。继而灭烛登床,狎情荡甚。既曙始起。方坐床头,捉足易舄,忽闻人声;倾听,已入帏幕,则胡姊妹也。妇乍睹,仓惶而遁,遗舄于床。二女遂叱曰:「骚狐!何敢与人同寝处!」追去,移时始反。四姐怨生曰:「君不长进,与骚狐相匹偶,不可复近!」遂悻悻欲去。生惶恐自投,情词哀恳。三姊从旁解免。四姐怒稍释,由此相好如初。一日,有陕人骑驴造门曰:「吾寻妖物,匪伊朝夕,乃今始得之。」生父以其言异,讯所由来。曰:「小人日泛烟波,游四方,终岁十余月,常八九离桑梓,被妖物蛊杀吾弟。归甚悼恨,誓必寻而殄灭之。奔波数千里,殊无迹兆。今在君家,不剪,当有继吾弟而亡者。」时生与女密迩,父母微察之,闻客言,大惧,延入,令作法。出二瓶,列地上,符咒良久。有黑雾四团,分投瓶中。客喜曰:「全家都到矣。」遂以猪脬裹瓶口,缄封甚固。生父亦喜,坚留客饮。生心恻然,近瓶窃视,闻四姐在瓶中言曰:「坐视不救,君何负心?」生益感动。急启所封,而结不可解。四姐又曰:「勿须尔,但放倒坛上旗,以针刺脬作空,予即出矣。」生如其请。果见白气一丝,自孔中出,凌霄而去。客出,见旗横地,大惊曰:「遁矣!此必公子所为。」摇瓶俯听,曰:「幸止亡其一。此物合不死,犹可赦。」乃携瓶别去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在整篇《胡四姐》里,是情节最紧凑、突转最密集的部分。蒲松龄几乎是连续用了三个叙事波折,一层压一层,形成了非常典型的聊斋手法:先用一个突然闯入的新角色打破局面,再让旧角色回返制造冲突,最后引入一个横空出世的“猎人”将冲突推到顶点,又在顶点处急转而下,以收妖的仪式性场面将情节收束——“全家都到矣”之后,偏偏又留了一个口子,让最核心的那一个脱身而去。 文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