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30节

聊斋志异 · 第2卷 · 第30节

女便入厨下,代母执炊,供翁媪。媪视之凄心。既归,即遣两婢来,为之服役;金百斤﹑布帛数十匹;酒胾不时馈送,小阜祝母矣。寇亦时招归宁。居数日,辄曰:「家中无人,宜早送儿还。」或故稽之,则飘然自归。翁乃代生起夏屋,营备臻至。然生终未尝至翁家。一日,村中有中小莽毒者,死而复苏,相传为异。生曰:「是我活之也。彼为李九所害,我为之驱其鬼而去之。」母曰:「汝何不取人以自代?」曰:「儿深恨此等辈,方将尽驱除之,何屑此为!且儿事母最乐,不愿生也。」由是中毒者,往往具丰筵,祷诸其庭,辄有效。积十余年,母死。生夫妇亦哀毁,但不对客,惟命儿缞麻擗踊,教以礼仪而已。葬母后,又二年余,为儿娶妇。妇,任侍郎之孙女也。先是,任公妾生女,数月而殇。后闻祝生之异,遂命驾其家,订翁婿焉。至是,遂以孙女妻其子,往来不绝矣。一日,谓子曰:「上帝以我有功人世,策为四渎牧龙君,今行矣。」俄见庭下有四马,驾黄巾詹车,马四股皆鳞甲。夫妻盛装出,同登一舆。子及妇皆泣拜,瞬息而渺。日是,寇家见女来,拜别翁媪,亦如生言。媪泣挽留,女曰:「祝郎先去矣。」出门遂不复见。其子名鹗,字离尘,请诸寇翁,以三娘骸骨,与生合葬焉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文字是《水莽草》的收束,蒲松龄用一种近乎家务账簿式的简笔,将人与鬼、生与死、怨恨与亲情这些大题目,全都化入日常起居之中。 先看结构上的承转。此前的情节是:祝生误饮寇三娘的茶而死,恨其不救,死后强捉已投生任侍郎家的三娘为妻,携归奉母。上一段写到三娘入厨代母执炊、侍奉前来探望的寇家翁媪,这一段便从“媪视之凄心”接续,写的是人鬼之间的亲情如何在实际事务中一步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