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18节

聊斋志异 · 第2卷 · 第18节

聂小倩 宁采臣,浙人。性慷爽,廉隅自重,每对人言:「生平无二色。」适赴金华,至北郭,解装兰若。寺中殿塔壮丽,然蓬蒿没人,似绝行踪。东西僧舍,双扉虚掩;惟(南)一小舍,扃键如新。又顾殿东隅:修竹拱把,(阶)下有巨池,野藕已花。意(甚)乐其幽杳。会学使按临,城舍价昂,思便留止,遂散步以待僧归。日暮,有士人来,启南扉。宁趋为礼,且告以意。士人曰:「此间无房主,仆亦侨居。能甘荒落,旦晚惠教,幸甚。」宁喜,藉藁代床,支板作几,为久客计。是夜月明高洁,清光似水,二人促膝殿廊,各展姓字。士人自言:「燕姓,字赤霞。」宁疑为赴试诸生,而听其音声,殊不类浙,诘之,自言:「秦人。」语甚朴诚。既而相对词竭,遂拱别归寝。宁以新居,久不成寐,闻舍北喁喁,如有家口。起,伏北壁石窗下微窥之。见短墙外一小院落,有妇可四十余;又一媪衣绯,插蓬沓,鲐背龙钟,偶语月下。妇曰:「小倩何久不来?」媪云:「殆好至矣。」妇曰:「将无向姥姥有怨言否?」曰:「不闻,但意似蹙蹙。」妇曰:「婢子不宜好相识!」言未已,有(一)十七八女子(𨑹𨑹而)来,仿佛艳绝。媪笑曰:「背地不言人,我两个正(谈)道,小妖婢悄来无迹响。幸不訾著短处。」又曰:「小娘子端好,是画中人,遮莫老身是男子,也被摄魂去。」女曰:「姥姥不相誉,更阿谁道好?」妇人女子又不知何言。宁意其邻人眷口,寝不复听。又许时始寂无声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看似闲笔,实则处处是伏线,蒲松龄用宁采臣的一双耳朵,让读者先听了半场鬼话。 先拣几处容易读滑过去的字词。「兰若」是梵语阿兰若的省称,就是寺院,不是兰花若草。「扃键如新」的扃是门闩,键是锁簧,说南边那间小屋门窗锁得严严实实,像刚锁上不久,这就跟东西僧舍的「双扉虚掩」形成了对照——整座寺荒着,偏有一间锁着,读者心里就该打个问号。「藉藁代床」的藁是干草,宁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