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二》第14节
媪嗔目曰:「有客在,咤咤叱叱,是何景象?」女忍笑而立,生揖之。媪曰:「此王郎,汝姨子。一家尚不相识,可笑人也。」生问:「妹子年几何矣?」媪未能解。生又言之。女复笑,不可仰视。媪谓生曰:「我言少教诲,此可见矣。年已十六,呆痴裁如婴儿。」生曰:「小于甥一岁。」曰:「阿甥已十七矣,得非庚午属马者耶?」生首应之。又问:「甥妇阿谁?」答云:「无之。」曰:「如甥才貌,何十七岁犹未聘?婴宁亦无姑家,极相匹敌;惜有内亲之嫌。」生无语,目注婴宁,不遑他瞬。婢向女小语云:「目灼灼,贼腔未改!」女又大笑,顾婢曰:「视碧桃开未?」遽起,以袖掩口,细碎连步而出。至门外,笑声始纵。媪亦起,唤婢襆被,为生安置。曰:「阿甥来不易,宜留三五日,迟迟送汝归。如嫌幽闷,舍后有小园,可供消遣;有书可读。」次日,至舍后,果有园半亩,细草铺毡,杨花糁径;有草舍三楹,花木四合其所。穿花小步,闻树头苏苏有声,仰视,则婴宁在上。见生来,狂笑欲堕。生曰:「勿尔,堕矣!」女且下且笑,不能自止。方将及地,失手而堕,笑乃止。生扶之,阴捘其腕。女笑又作,倚树不能行,良久乃罢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写婴宁的笑,极为精彩,蒲松龄几乎是在用画家的手在写字。老妇呵斥“咤咤叱叱”——这两个叠词状笑声喧闹,婴宁立刻“忍笑而立”,是一个短暂的控制动作;可是生一开口问年纪,她“复笑,不可仰视”,笑到连头都抬不起来。“裁如婴儿”的“裁”是“才”的通假字,老妇说她十六岁了还呆得像婴儿,恰好与她的小名“婴宁”呼应。婢女小声说“目灼灼,贼腔未改”,这是直照上元节初遇…